【第104章 朱慈炤:我終於可以說,我是父皇的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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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心臟就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那個在公堂上被百般折磨的老人,那個最後被淩遲處死的老人,或許他至死都不肯承認自己是那個被他們硬塞給他的“假身份”。
他堅持的或許隻有一句話:我是崇禎第四子。
僅此而已。
可這句話被抹去了。
他真正的身份,被篡改成了“朱慈煥”、“定王”。
然後,清廷再用自己編纂的史書,證明“朱慈煥”早就死了,證明“定王”不存在,於是,他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假冒者”。
他是真的,但清廷讓他“假”了。
他死的時候,揹負的是“冒充前朝餘孽”的罪名,而不是“前朝皇子”的身份,他的死不是清廷屠殺前朝皇室的罪行,而是“依法懲治冒牌貨”的“正義之舉”。
他不僅被殺了,還被“正名”了——被正名為一個騙子。
朱元璋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殷紅的血來。
“他們……他們怎麼能……怎麼能這樣……”
馬皇後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滑落。
【事實上,康熙皇帝根本無需頂著當時各種史料記載——那些明確記載著“皇四子慈炤逃出北京,下落不明”的壓力,再去另行製造“皇四子已於明亡前早夭”的謊言。
他大可以這樣宣佈:被捕之人自稱崇禎第四子,然其口供中稱自己為“定王”,又稱自己名“慈煥”,而天下皆知,崇禎第四子乃永王朱慈炤,定王乃第三子朱慈炯,第五子纔是朱慈煥且早夭。此人連自己排行、封號、名字都混淆不清,顯係假冒,故而明正典刑。
如此一來,邏輯通順,證據確鑿,甚至無需篡改任何曆史記載,便可讓天下人心服口服。
然而,康熙帝冇有這麼做。
他寧可冒著與大量史料記載相悖的風險,也絕不敢在官方記錄中承認那個被抓的“朱三太子”,曾自稱是“定王”,或錯用了“朱慈煥”的名字。】
萬界之中,嘲諷之聲更盛。
【唐·高仙芝:所以那什麼康熙寧可編一個“皇四子早夭”的瞎話,也不敢承認被抓的人說對了自己的身份?這叫什麼?這叫心虛!這叫做賊心虛!】
【唐·薛仁貴:可這堵嘴的手段未免也太粗糙了些,導致後來修史的人都無法圓上這個謊言,可笑。】
當然,有理解的,也有迷惑的。
【東漢·呂布:等等,我還是冇懂。天幕不是也說了,既然民間認的是“朱三太子”,那清廷直接公佈說“此人就是假冒的朱三太子”不就完了?為什麼非要扯上什麼定王、慈煥、排行這些亂七八糟的?】
【魏武帝曹操:還好你還是冇長腦……咳咳,那個什麼,孤給你解釋一下。
清廷官方結案陳詞的作用從來不是記錄事實,而是要向天下傳遞兩個最重要的資訊:第一,被抓獲的,正是民間沸沸揚揚傳了數十年的那個“朱三太子”。
隻有確認這一點,那些心懷故國和暗中支援的人纔會徹底死心,放棄念想。
第二,此人身份是“冒用”,是“假冒偽劣”,這樣清廷的殺害行為才能“合理化”——我殺的不是前朝皇子,是個騙子,殺得好!
因此,無論被捕者真實暴露的原因是什麼,實際口供裡說了什麼,清廷公佈的資訊中,人物的身份和經曆,必須符合民間已經普遍認可的關於“朱三太子”的敘事。
民間認的是“崇禎第四子”為朱三太子,那官方公佈的就必須是“崇禎第四子”,而不能是彆的什麼早已死掉的皇子。否則,你殺的是誰?你憑什麼殺他?
所以,康熙必須在“崇禎第四子”這個框架內,把他“做成”假的。
怎麼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他自己“說錯”!讓他在關鍵的身份資訊上,犯下致命的、一眼就能被看穿的錯誤!
這樣一來,他就算是真的,也成了假的!這就是誅心啊!】
這一番解釋讓萬界之中更多人心頭雪亮,可同樣也更加心情沉痛。
【東漢·呂布:哦,懂了,就是說,那個康啥啥啥的,一旦承認這一點,就等於向天下宣告大清抓住並殺害的是真真正正的明朝皇子,是崇禎皇帝的嫡親骨血!
所謂朱三太子案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前朝皇嗣的斬草除根,所謂“查明確係假冒”,不過是一場為了欺瞞天下而撒下的彌天大謊!】
曹操:……嘶,孤不會給他說開智了吧?
【漢昭烈帝劉備:正是如此,他更害怕的是有人追問,既然皇四子慈炤逃出北京後隱姓埋名數十年,不招搖、不造反、安分守己做一個普通百姓,大清為何仍要將其淩遲處死?】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未說出口的答案。
因為他的血脈,本身就是罪。
因為隻要他還活著,那些心懷故國的人,就還有一個可以寄托的符號。
而大清要的,是把這個符號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連根拔起,不留一絲痕跡!
“淩遲……淩遲……”田貴妃看著天幕上的對話,又想起自己兒子的結局,幾乎要癱倒在地,“我的孩子……我的慈炤……淩遲……那是什麼樣的痛苦啊!”
而站在一旁的朱慈炤此刻卻異常地安靜,他看看悲痛欲絕的母親,再看看死死咬著牙關一言不發的父皇,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淩遲……
他知道那是什麼,他偷偷看的一些書裡有講過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刑罰。
他平日裡最怕疼了,摔一跤都要哭半天,可那個“他”,那個幾十年後的他,卻要受那種……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子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朱由檢趕忙將兒子緊緊地摟在懷裡,聲音哽咽。
“父皇的錯……都是父皇的錯……”朱由檢也在顫抖,“是父皇冇能守住江山,是父皇把你們丟在了那個亂世裡……是父皇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妃,對不起你們所有人……”
“這一回,”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這一回父皇一定要保護好你們!一定要!”
朱慈炤被父皇摟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冇有掙紮。
他能感覺到父皇的顫抖,能感覺到那滾燙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衫,能感覺到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父皇此刻隻是一個害怕失去孩子的父親。
他慢慢地抬起小手,輕輕摸了摸父皇通紅的眼眶。
“父皇……”他的聲音異常地平靜。
朱由檢渾身一震,低頭看向懷中的兒子。
“父皇,娘娘,你們……你們不用難過。”他的抿了抿嘴,“那個我……那個後來的我,或許……或許會覺得,這纔是解脫呢。”
朱由檢和田貴妃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因為那個時候,父皇和娘娘……都不在了呀。”他的聲音輕輕的,卻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大概能想到那個我是什麼樣子的。隱姓埋名幾十年,東躲西藏,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看著故國越來越遠……那種日子,一定很苦,很累吧?”
“可是後來他們終於來殺我了。”朱慈炤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看著朱由檢,認真地說:“那時候,我終於可以……不用再隱姓埋名了。我終於可以說,我是父皇的兒子了!我是崇禎皇帝的第四子朱慈炤!”
“這樣的話,我也……終於有臉麵去見父皇,去見娘娘,去見皇兄皇姐們了吧?”
朱慈炤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子狠狠紮在朱由檢和田貴妃的心上。
說著說著,朱慈炤又笑了。
“所以……父皇,娘娘,彆哭了,那個我……那個未來的我,他一定……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他一定會堅持到最後,冇有投降,冇有認輸,他守住了朱家的尊嚴,這樣才能堂堂正正去見父皇,和父皇說,我……冇給父皇丟臉!”
朱由檢再也忍不住,再次將朱慈炤緊緊抱在懷裡,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