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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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畫麵再次一轉,激昂的背景音樂變得蕭瑟肅殺。
長安城外,秋意正濃,漫山遍野的菊花,開得如火如荼。
一個身著青衫的落第書生,站在菊花叢中,望著巍峨的長安城。
眼中滿是懷纔不遇的憤懣,與對這腐朽王朝的滔天怒火。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儘,隨即揮毫潑墨,在牆上寫下了一首震古爍今的反詩,聲音透過天幕,響徹天地: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詩句落下,畫麵瞬間切換。
數年之後,黃巢率領數十萬起義軍,攻破了大唐的國都長安。
滿城的菊花盛開,起義軍的將士們身披黃金甲冑,踏著馬蹄踏入了朱雀大街。
曾經繁華無雙的長安城,血流成河,宮闕焚燬,大唐的皇帝,倉皇逃出了長安,威嚴掃地。
……
大唐·貞觀朝·太極宮
李世民正端著酒杯,靠在胡凳上,笑眯眯地看著天幕,跟身邊的房玄齡、杜如晦打趣。
剛纔看到陳勝吳廣起義,看到嬴政暴怒的樣子,他還笑著跟房玄齡道。
“你猜,政哥現在那張臉,肯定都氣綠了!哈哈,朕要是他,也得氣死!”
“好不容易掃平六國,一統天下,創下了不世之功,結果被兩個泥腿子,喊了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把江山給掀了個底朝天。”
他指著天幕,搖著頭笑道:“政哥也是可憐,一輩子殫精竭慮,結果大秦二世而亡。”
“朕的大唐就不一樣了,朕的子孫,朕還是有信心的,絕不會重蹈秦朝的覆轍。”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隻能笑著躬身附和。
長孫皇後坐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給李世民續上了酒。
可就在這時,天幕畫麵陡然切換,黃巢的那首《不第後賦菊》,字字誅心地砸了過來。
緊接著,就是長安城破,大唐皇帝倉皇出逃,滿城儘是黃金甲的畫麵。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
濺出了幾滴,落在了他的龍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這是……這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房玄齡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快步走到天幕前,死死盯著畫麵裡的那個書生。
又看了看後麵攻破長安的起義軍,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天幕上說……此人叫黃巢。”
“黃巢?”
李世民放下酒杯,眉頭緊緊皺起,“哪個黃巢?朕的朝堂裡,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嗎?”
“不是現在的人,陛下。”
房玄齡的聲音愈發低沉,“天幕說,他是落第書生,參加科舉,屢試不第。”
“然後……然後在唐末,起兵反了大唐,攻破了長安。”
他的話還冇說完,天幕上的畫麵,已經清晰地展現出了黃巢起義的全過程:連年災荒,百姓顆粒無收,朝廷依舊橫征暴斂。
百姓餓死無數,紛紛投奔黃巢。
起義軍一路勢如破竹,攻破長安,建立大齊政權,李唐皇室倉皇出逃,威嚴儘失。
李世民猛地從胡凳上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他帶得向後倒去,撞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這是朕的長安?!這是朕親手打造的長安城?!”
他的聲音發抖,眼睛通紅,指著天幕,幾乎是嘶吼出來,“這是朕的大唐?!”
長孫皇後連忙快步走過來,扶住他微微發抖的手臂,柔聲勸道:“陛下,息怒,快息怒,傷了身子不值得。”
“朕怎麼息怒?!”
李世民猛地甩開她的手,指著天幕上血流成河的長安城,胸口劇烈起伏。
“朕剛纔還在笑話秦始皇,笑話他的大秦二世而亡!笑話他守不住自己的江山!”
“結果呢?結果朕的大唐,也被人攻破了長安!還被人趕出了京城!”
“朕親手打造的貞觀盛世,朕親手修建的長安城,就這麼被人一把火燒了!”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叫黃巢的書生,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還有深深的挫敗:“一個落第生?一個科舉都冇考上的落第書生?”
“就因為他冇考上科舉,就把朕的大唐江山,掀了個底朝天?!”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魏征,忽然往前一步,麵色冷峻地開口了,聲音擲地有聲:“陛下,他不是因為冇考上科舉才反的。”
“是因為天下百姓活不下去了,他才反的。”
李世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魏征,厲聲道:“你說什麼?!”
魏征麵不改色,迎著李世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天幕上寫得清清楚楚。”
“黃巢起義之時,關東連年大旱,赤地千裡,百姓顆粒無收,可朝廷的賦稅徭役,卻一分不減”
“州縣官吏層層盤剝,百姓餓死無數,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百姓走投無路,纔不得不跟著黃巢造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李世民,繼續道:“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安居樂業,誰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跟著一個落第書生,提著腦袋造反?”
李世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自己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夠好了。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虛心納諫,開創了貞觀之治,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大唐,會一直這麼繁盛下去,絕不會重蹈隋朝的覆轍,絕不會出現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情況。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幾百年後,他的大唐,依舊會有百姓餓死,依舊會有人揭竿而起,依舊會有人攻破他親手打造的長安城。
“朕……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問魏征,又像是在問自己。
房玄齡連忙輕聲勸道:“陛下,這不是您的錯。”
“這是幾百年後的事了,是後世的君王昏庸無能,吏治**,才釀成了這樣的禍事,與您無關啊。”
“幾百年後?”
李世民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幾百年後,朕的子孫,就不是朕的子孫了?”
“幾百年後,大唐,就不是朕打下的大唐了?”
他慢慢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再也冇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他低聲念著這句詩,聲音越來越低,“九月八,是重陽前一日。”
“正是菊花盛開的時候。他選了這麼一個日子,是要告訴天下人,他黃巢來了,百花都要凋零。”
“連這淩霜開放的菊花,都成了他造反的旗幟。”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上那句“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朕的長安,朕親手打造的長安,被一個落第書生的菊花香,給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