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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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川看著視訊裡黃巾起義的磅礴畫麵,正看得熱血沸騰,視訊畫麵陡然切換。
滂沱的大雨傾盆而下,砸在泥濘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大澤鄉的荒野裡,九百餘名衣衫襤褸的戍卒,擠在臨時搭建的破棚子裡,渾身濕透,麵如死灰。
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在一塊凸起的大石頭上,目光掃過麵前絕望的同袍。
聲音透過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了出來,也透過天幕,響徹了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每一個角落。
【“我等奉命前往漁陽戍邊,如今遇上連日大雨,道路阻斷,就算拚死趕路,也絕無可能如期抵達漁陽了!”】
【“按大秦律法,失期當斬!如今就算趕到了,也是個死】
【就算僥倖逃跑,被抓住也是個死;同樣是死,何不舉大計,拚死搏一個前程?!”】
【“天下苦秦久矣!那些王侯將相,難道天生就是貴種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等今日,便揭竿而起,反了這暴秦!”】
最後一句嘶吼落下,九百餘名戍卒瞬間紅了眼,紛紛舉起手裡的鋤頭、木棍,振臂高呼:“反了!反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大雨之中,竹竿為旗,木棍為兵,中國曆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就在這聲振聾發聵的呐喊中,拉開了序幕。
路川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我的天,這纔是真正的千古一吼啊!”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真的是刻進中國人骨子裡的反抗精神了!”
他這話,也透過天幕,清晰地傳到了曆朝曆代無數人的耳朵裡。
而最受衝擊的,莫過於大秦鹹陽宮的始皇帝嬴政。
……
秦·始皇朝·鹹陽宮·章台殿
天幕上,大雨滂沱,陳勝吳廣站在石頭上嘶吼的畫麵,清晰地映在嬴政的眼裡。
那句“天下苦秦久矣”,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更是像一道驚雷,劈在了他執掌的大秦江山之上。
嬴政的手指猛地收緊,掌心握著的羊脂玉杯,與案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杯壁瞬間裂開了細紋。
“放肆!簡直是放肆!”
他猛地將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玉杯瞬間碎裂,碎玉飛濺了一地。
滿朝文武瞬間跪倒一片,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大殿死寂一片,隻剩下嬴政粗重的喘息聲。
他豁然從禦座上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得嚇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天下苦秦久矣’?朕的天下,怎麼就苦了?!”
“朕掃平六國,一統天下,結束了中原幾百年的戰亂紛爭,讓百姓不用再受戰火之苦!”
“朕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讓天下人有了統一的文字,統一的規製,讓商貿往來、政令通行再無阻礙!”
“朕北修長城,南征百越,建直道,開靈渠,是為了護我大秦疆土”
“保我大秦百姓不受匈奴侵擾,不受蠻夷之禍!”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帝王的震怒,也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與不解。
“朕做了這麼多,在他們眼裡,竟然是‘苦秦久矣’?!”
李斯跪在最前麵,身體微微發抖,聲音發顫地勸道:“陛下息怒!息怒啊!”
“天幕所言,是秦二世之時的後世之事,並非眼下,並非陛下當朝啊!”
“後世?”
嬴政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李斯,“朕的大秦,二世而亡!天幕早就告訴過朕了!”
“亡國的根子,早就埋在這裡了!埋在這‘天下苦秦久矣’六個字裡!”
他大步走到殿中懸掛的大秦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漁陽的位置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這些人,是去漁陽戍邊的!”
“是我大秦的士兵!他們本該為朕守疆衛土,護我大秦百姓”
“可就因為一場大雨,因為朕定下的律法,就要被斬首!所以他們反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地圖上,震得案上的竹簡都微微晃動。
殿內依舊死寂,冇人敢接話,冇人敢去評判始皇帝定下的秦律。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迴天幕上,看著那些舉著鋤頭木棍、衣衫襤褸的起義者,看著他們眼裡的絕望與憤怒,久久不語。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句話,是說給天下所有苦秦的百姓聽的,也是說給朕聽的。”
他慢慢走回龍椅,重重地坐了下去,原本挺拔的脊背。
彷彿在這一刻微微佝僂了幾分,語氣變得低沉而沙啞:“朕的王位,是從先王手裡繼承來的。”
“朕的天下,是靠著大秦鐵騎,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可朕從冇想過,如果有一天,天下的百姓,不認朕的王位了,不認朕的大秦了,朕該怎麼辦。”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振臂高呼的戍卒,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朕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天下之主,是龍種。”
“朕的子孫,也該是天生的王侯,天生的貴種。”
“可天幕告訴朕,朕的種,隻傳了兩代,大秦就亡了。”
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個問題,朕回答不了。”
“朕隻知道,朕的種,冇守住朕的江山。”
朝堂上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良久,嬴政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的疲憊儘數散去,重新恢複了帝王的銳利與果決。
“傳旨。”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修訂秦律。戍邊失期,不再一律斬首。”
“視情況而定,大雨、山洪等非人力可抗的天災導致失期者,改為罰徭役,罪不至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還有,著廷尉府、禦史府”
“即刻覈查天下所有苦役、苛法,但凡有過於嚴苛、不近人情、逼民反者,能改的,儘數修改,能廢的,儘數廢除。”
“朕的大秦,不能亡在‘苦秦’這兩個字上。”
“更不能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在朕活著的時候,變成真的。”
李斯猛地叩首在地,高聲道:“陛下聖明!臣遵旨!臣即刻便會同廷尉府,修訂秦律!”
嬴政看著他,卻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聖明?朕要是真的聖明,就不會讓天下人在背後,喊出‘天下苦秦久矣’這句話了。”
他轉頭再次看向天幕,聲音低沉而堅定:“朕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朕改不了後世子孫的昏庸,改不了大秦二世而亡的命運,但朕可以改眼下的大秦。”
“至少,朕要讓朕治下的百姓,不再覺得‘苦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