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咱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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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禎朝·陝西·延綏鎮·荒村
崇禎十年,陝西已經連旱三年。
乾裂的土地上,溝壑縱橫,連野草都長不出幾根,風一吹,捲起漫天的黃土,嗆得人睜不開眼。
村口的老槐樹早就枯了,樹皮被扒得乾乾淨淨,連樹根都被餓得發慌的百姓挖了出來,磨成粉混著觀音土嚥下去。
村東頭的破窯洞裡,王老漢蹲在地上,看著麵前空空如也的米缸。
手指在缸壁上颳了又刮,隻刮下來一點細碎的米糠,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化不開的絕望。
“今年的收成,又顆粒無收。”
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官府的稅還在催,地裡連顆糧食都長不出來,這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炕頭上,他的老伴裹著破破爛爛的棉襖,正用袖口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可怎麼辦啊……隔壁的二柱家,昨天小娃子已經餓暈過去了”
“再這麼下去,咱們老兩口,也熬不過這個月了……”
老兩口相對無言,窯洞裡隻剩下壓抑的啜泣聲。
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像鬼哭一樣,聽得人心頭髮緊。
就在這時,窯洞外的天空,驟然亮起。
那塊橫亙在九天之上的天幕,再次清晰地出現在了天空中,畫麵正好是路川捧著玉米啃得香甜的樣子。
金黃飽滿的顆粒,甜糯的汁水,還有路川那句“這玉米真不錯,又甜又糯,能當主食,養活了多少人啊”
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老兩口的耳朵裡。
王老漢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天幕,連呼吸都忘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湊到窯洞門口,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幕上那根金燦燦的玉米。
“金黃色的……棒子?上麵全是糧食?”
天幕裡的年輕人說,這東西叫玉米,能當主食吃,產量比小麥高得多,不挑地,旱地裡也能種。
王老漢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像是在無邊的黑夜裡,看到了一點火星。
“玉米……玉米……”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腦子裡突然像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想起了什麼。
“老婆子!你還記得嗎?前年有個福建來的貨郎,在村裡賣過一種奇怪的種子發芽
“黃澄澄的,說是從海外呂宋來的,種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樣子!”
老伴也愣住了,連忙擦了擦眼淚,想了半天,才點了點頭:“是……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你覺得稀奇,花了兩個銅板,買了十幾粒種子,種在了屋後的坡地上!”
“長出來的杆子一人多高,結了好幾根這樣的黃棒子”
“可咱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吃,怕有毒,就一直扔在那裡,冇敢動!”
“對!就是它!就是它!”
王老漢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叉,連鞋都冇顧得上穿,光著腳就衝出了窯洞,往屋後的坡地跑去。
老伴也連忙跟了上去,跌跌撞撞的,心裡又慌又盼。
屋後的坡地貧瘠,長不出莊稼,隻有幾叢乾枯的玉米杆,在風裡搖搖晃晃。
杆子上,還掛著幾根已經乾透了的玉米,外皮早就枯成了黃白色。
可剝開那層乾皮,裡麵的玉米粒,依舊金黃飽滿,密密麻麻地結在芯上,和天幕上的樣子,分毫不差。
王老漢顫抖著伸出手,掰下了一根最大的玉米,指尖撫過那一顆顆飽滿的顆粒,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他剝開一粒玉米粒,塞進嘴裡,生的玉米很硬,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甜香,冇有半點怪味。
“能吃……真的能吃……”
他喃喃自語著,回頭看向追上來的老伴,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婆子,咱們今年……餓不死了!”
“咱們有救了!這東西真的能吃!”
老伴看著他手裡的玉米,也哭了,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王老漢。
兩個在饑荒裡熬了三年、早就把生死看淡的老人,此刻抱著彼此,哭得像兩個孩子。
風還在吹,可這一次,他們的眼裡,不再是無邊的絕望,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
大明·崇禎朝·河南·開封府·陳留縣
破廟裡,一群逃荒的流民擠在一起,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靠著牆角縮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一個叫二牛的年輕農民,正靠在柱子上,懷裡抱著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的弟弟,眼睛死死地盯著廟外天空中的天幕。
他親眼看著天幕裡的年輕人,啃著那根金燦燦的玉米,聽著天幕裡說。
這東西叫玉米,不挑地,就算是貧瘠的坡地也能種。
一畝地的收成,比小麥高出好幾倍,能當主食,能填飽肚子。
二牛的眼睛,亮得像黑夜裡的星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玉米……”
他嘴裡反覆重複著這個詞,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一畝能收多少?”
“比小麥高好幾倍?”
他忽然想起,去年逃荒路過隔壁的杞縣,有戶人家的後院裡。
種過一片奇怪的作物,杆子一人多高,結的就是這種黃澄澄的棒子。
當時村裡人都覺得稀奇,說那是海外來的妖物,冇人敢吃。
那戶人家種了一年,也隻當是稀罕玩意兒看,冇敢往嘴裡送。
可現在,天幕說了,這東西能吃!
而且能當主食!能填飽肚子!
“明天……明天我就去杞縣,找種子。”
二牛低頭看了看懷裡氣息微弱的弟弟,又抬頭看向天幕裡那個年輕人,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對自己說。
“不管多少錢,不管多難,我都要把種子買回來。”
“隻要有了這東西,我弟弟就能活下來,咱們這些逃荒的鄉親,就都能活下來了。”
他看著天幕裡那個坐在暖融融的屋子裡,啃著玉米的年輕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叫什麼,可他覺得,這個人,比他那早就餓死在逃荒路上的親爹,還要親。
是這個人,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