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一次，朕不想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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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良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從人群裡站了出來，躬身拱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臣……臣記得，萬曆年間，就有福建的海商”
“從海外呂宋帶回過這種作物，福建、廣東一帶，已經有農戶零星種植了。”
“隻是……隻是臣等都覺得，這是海外蠻夷傳來的東西”
“不合我大明的農時農法，是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麵，所以……所以從未上奏推廣……”
“不合？！”
朱由檢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香爐，銅爐哐噹一聲砸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百姓都快餓死了！你們跟朕說這東西‘不合’？！你們跟朕說這是奇技淫巧？！”
他指著那群老臣，氣得渾身發抖，“朕的百姓，連觀音土都吃了，連人都吃了！”
“你們卻守著那點破規矩，把能救命的糧食，當成上不得檯麵的玩意兒！”
“你們告訴朕，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老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嘴裡不停喊著“臣罪該萬死”。
其他朝臣也紛紛磕頭，冇人敢抬頭。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玉米推廣下去，是讓那些快要餓死的百姓，有一口飯吃。
他猛地一拍禦案，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地下令。
“傳朕旨意！從今日起，玉米在全國十三省全麵推廣！”
“福建、廣東兩省，立刻將所有玉米種子、種植之法，快馬送往各省！”
“各地官府，但凡有荒地、山地，一律優先種植玉米！”
“但凡有阻撓推廣、陽奉陰違者，朕誅他九族！”
殿下的朝臣們，嚇得連連磕頭，齊聲應道：“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著他們，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迴天幕上，看著那個坐在暖融融的屋子裡，啃著玉米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朕這一輩子，什麼都冇乾好。”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無儘的疲憊與自嘲，“滅了閹黨，卻養出了更難纏的東林黨”
“想平定內亂，卻越剿匪越多；想抵禦外辱，卻連軍餉都湊不齊。”
“朕把大明，越管越亂，把江山，越守越破。”
“但這件事，朕一定要乾成。”
他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眼裡重新燃起了光，“朕不能讓大明的百姓，再這麼餓下去了。”
“朕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要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這口飽飯。”
周皇後看著他憔悴卻堅定的側臉，眼眶也紅了，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柔聲道：“陛下，一定會成的。”
“百姓們知道陛下的心意，一定會好好種的。”
朱由檢反手握住她的手，看著天幕上的路川，忽然輕聲問了一句：“天幕上那個年輕人，他現在在吃什麼？”
身邊伺候的太監，連忙小心翼翼地躬身回道：“回陛下，他……他已經吃完了玉米，正在喝牛奶。”
“朕也想吃。”
朱由檢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嚮往。
“朕想嘗一嘗，這能救百姓命的玉米，到底是什麼味道。”
周皇後連忙柔聲安慰道：“陛下，等推廣下去，百姓們種出來了，您一定能吃到的。”
“到時候，天下的百姓，都能陪著陛下一起吃。”
朱由檢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裡滿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對。等百姓種出來了，朕就能吃到了。”
“朕要讓天下百姓，都能吃到這玉米，都能吃飽飯。”
……
旨意很快就傳了下去，奉天殿裡，卻再次炸開了鍋。
幾位老臣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一位戶部的老臣，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躬身小心翼翼地勸道。
“陛下，這玉米畢竟是海外傳來的作物，來曆不明，習性未知，貿然在全國推廣”
“萬一水土不服，種不出來，耽誤了各省的農時，後果不堪設想啊！”
“臣以為，還是應該先在南直隸、福建小範圍試種，確認可行之後，再逐步推廣纔是穩妥之策。”
“不妥？”
朱由檢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溫度，“那你告訴朕，陝西的災民怎麼辦？”
“河南的流民怎麼辦？讓他們再等一年？”
“等你們試種完了，再推廣，他們早就餓死了！你告訴朕，他們能等得起嗎？！”
老臣瞬間啞口無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又一位兵部的官員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臣不是反對推廣玉米，隻是覺得，種植之法、水土習性，都要先摸清楚。”
“不然貿然讓百姓種下去，萬一顆粒無收，百姓隻會更絕望，到時候民變頻發，後果不堪設想啊！”
“朕冇時間等了！”
朱由檢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百姓也冇時間等了！天幕從出現到現在，什麼時候騙過我們？”
“它說這東西能當主食，能高產，就一定能！”
殿下的群臣麵麵相覷，再也冇人敢開口反駁。
朱由檢站起身，走下丹陛，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官員的臉，語氣沉重而沙啞。
“朕知道，你們有些人，覺得朕這是在病急亂投醫，覺得朕瘋了。”
“但朕告訴你們，朕不在乎。”
“隻要能讓百姓活下去，隻要能救這大明的江山，朕什麼都願意試。”
“就算是錯了，就算是病急亂投醫，朕也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朕這一輩子，犯了很多錯。”
“殺了不該殺的人，信了不該信的人，做了很多錯事，把大明江山，折騰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這一次，朕不想再錯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冇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能清晰地聽到這位帝王聲音裡的疲憊與決絕。
良久，佇列裡，一位年輕的官員，忽然從人群裡站了出來。
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陛下！臣願前往福建，學習玉米的種植之法”
“摸清它的習性，然後帶著種子和方法，前往陝西、河南，將這玉米推廣到全國！”
“臣就算是死，也要讓災區的百姓，種上這救命的糧食！”
朱由檢看著他，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那是絕望之中，終於抓住了一絲希望的欣慰。
他連忙問道：“好！你叫什麼名字？”
那年輕官員再次躬身，朗聲道：“臣，黃道周！”
“好！黃道周！”
朱由檢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朕準了！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各省官府，但凡有敢阻撓你的，你可先斬後奏！”
“朕等著你，把這救命的玉米，種遍大明的山山水水！朕等著你的好訊息！”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黃道周再次深深一揖，腰桿挺得筆直。
朱由檢看著他，又看了看殿外天幕上，那根金燦燦的玉米，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知道，這是他和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最後的機會了。
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