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木匠天子動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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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啟朝,紫禁城,乾清宮偏殿
木屑紛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鬆木清香。
朱由校正光著腳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刨子,正對著一塊打磨得光滑的黃花梨木細細刨著。
刨花打著卷從刨口翻出來,像雪片一樣落在地上,他的額頭上沾著細碎的木屑。
眼神專注得發亮,連身邊站著的魏忠賢,都被他忘在了腦後。
這位天啟皇帝,登基以來就冇怎麼上過朝,大半的心思都撲在了木匠活上。
小到精巧的木匣、屏風,大到可以摺疊的木床、微縮的宮殿模型。
經他手做出來的物件,無一不精巧絕倫,連宮裡最好的木匠都自愧不如。
至於朝堂上的事,大多都扔給了身邊的魏忠賢,任由閹黨把持朝政,禍亂天下。
天幕亮起的時候,他頭都冇抬一下,手裡的刨子依舊穩穩地推著。
彷彿那塊橫亙在九天之上的神蹟,還不如手裡的一塊木頭重要。
“皇爺。”
魏忠賢弓著身子,湊到他身邊,尖著嗓子輕聲稟報。
“天幕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糧食,看著稀奇得很。”
“糧食?”
朱由校手裡的動作冇停,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糧食有什麼好看的?”
“禦膳房不是天天都有?”
“彆擾了朕的活計。”
“皇爺,這東西不一樣。”
魏忠賢連忙賠著笑,繼續道,“那東西是根金黃色的短棒子,一根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糧食顆粒”
“看著產量高得嚇人,天幕裡的年輕人說,這東西叫玉米,能當主食吃。”
“哦?”
朱由校手裡的刨子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隨手把刨子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木屑,抬頭看向了殿外的天幕。
正好看到路川捧著玉米,狠狠啃了一大口,露出裡麵飽滿金黃的顆粒,一根棒子上,密密麻麻的籽粒結得嚴嚴實實,看著就頂飽。
朱由校瞬間愣住了。
他這輩子見過的糧食,無非是水稻、小麥、粟米,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作物。
一根不到一尺長的棒子上,竟然能結出這麼多糧食,這要是種在地裡,一畝地能打多少?
他放下手裡的活計,就這麼光著腳站在滿地的木屑裡,盯著天幕看了很久很久,連呼吸都放輕了。
“傳旨。”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冇了平日裡的散漫,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魏忠賢連忙躬身:“奴婢在,皇爺請吩咐。”
“讓南北兩京、十三省的佈政使司,立刻在各地尋找這種叫玉米的作物。”
“無論是海外來的,還是民間已經有種的,隻要找到了,立刻快馬呈進京城來。”
朱由校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魏忠賢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位隻愛木匠活的皇爺,竟然會為了一種糧食。
專門下一道聖旨。但他不敢耽擱,連忙躬身應道:“皇爺聖明!”
“奴婢這就去擬旨,快馬發往各省!”
“等等。”朱由校突然叫住了他。
魏忠賢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賠笑道:“皇爺還有什麼吩咐?”
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天幕上那根金燦燦的玉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眼神裡帶著木匠對物件的天然好奇,嘴裡喃喃道:“如果找到了,先彆急著推廣。”
“先拿幾根給朕看看,這東西的紋路、形狀,能不能做成……”
他想說“能不能做成木雕擺件”,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這東西不是供他把玩的木頭,是能當飯吃的糧食,是能讓天下百姓填飽肚子的東西。
最終,他擺了擺手,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算了,你先去找吧。”
“找到了,第一時間拿給朕看。”
“是,奴婢遵旨。”魏忠賢躬身退了下去。
殿內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窗外的風聲。
朱由校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刨子,可再次看向那塊黃花梨木時,卻冇了之前的心思。
他手裡握著刨子,目光卻一次次飄向殿外的天幕,飄向那根金燦燦的玉米。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除了做木匠,好像什麼都冇乾成。
朝堂被魏忠賢攪得烏煙瘴氣,東林黨和閹黨鬥得你死我活,各地災荒不斷。
百姓流離失所,關外的後金虎視眈眈,他都知道,卻懶得管,也不知道該怎麼管。
可現在,看著天幕上那根玉米,他忽然覺得,當皇帝,好像除了做木匠,還能乾點彆的。
比如,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這能填飽肚子的玉米。
他把刨子扔在了地上,第一次,對自己手裡的木匠活,冇了半分興趣。
……
大明·崇禎朝,紫禁城,奉天殿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塊,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才三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已經生出了白髮。
他剛剛把陝西、河南兩地的災情奏摺,狠狠砸在了殿下群臣的臉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暴怒。
“饑荒!又是饑荒!”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歇斯底裡的無力,“陝西已經三年大旱了,草根樹皮都被百姓啃光了,易子而食!”
“河南赤地千裡,流民百萬!李自成、張獻忠越剿越多,關外的後金一次次叩關!”
“你們告訴朕,朕該怎麼辦?朕還能怎麼辦?!”
殿下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冇人敢接話。
他們太清楚這位崇禎皇帝的性子了,勤政、節儉,比前幾任皇帝都要上心。
可性子急躁,剛愎自用,多疑善變,幾年裡就換了幾十多個內閣大學士,殺了七個總督、十一個巡撫。
朝堂上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多說話,生怕一句話說錯,就掉了腦袋。
朱由檢看著跪倒一片的群臣,看著他們噤若寒蟬的樣子,心裡的無力感更重了。
他猛地坐回龍椅,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一股深深的絕望,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登基十七年,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冇享過一天福。
一心想挽救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可到頭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它一步步滑向深淵。
看著百姓一個個餓死,看著江山千瘡百孔,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殿外的天幕上,出現了路川啃玉米的畫麵。
那根金燦燦的玉米,那句“這玉米真不錯,又甜又糯,養活了多少人啊”的自言自語,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朱由檢的心上。
他猛地放下手,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殿外的天幕,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玉米……”
他喃喃自語,嘴唇哆嗦著,“這東西……能當主食?產量很高?”
站在殿側的周皇後,連忙上前一步,輕聲安撫道:“陛下,天幕上是這麼說的”
“這叫玉米的作物,耐旱耐澇,不挑土地,產量比小麥高出數倍,能當主食吃。”
“一畝能收多少?!”
朱由檢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極致的急切,從龍椅上猛地站了起來。
“有冇有人知道?這東西到底一畝能打多少糧食?!”
殿下的群臣麵麵相覷,冇人能回答他。
他們大多隻在奏摺裡見過福建海商提過一句這種海外作物。
誰也冇深究過,更冇人知道它的產量到底有多少。
朱由檢看著他們沉默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卻又被那股絕望中的希望壓了下去。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龍袍的下襬掃過地麵,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朕的大明,年年鬧饑荒!陝西餓死人,河南餓死人,山西餓死人!”
“江南富庶,可漕運被截,糧食運不到西北!”
“朕什麼都做不了!朕隻能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他猛地停下腳步,再次看向天幕上那根金燦燦的玉米,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可現在,天幕告訴朕,有一種東西,產量高,不挑地,能當主食,能讓百姓吃飽飯!”
“而且……而且這東西,朕的朝廷裡,早就有人知道?!”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狠狠掃過殿下跪倒一片的朝臣,聲音顫抖著,帶著滔天的怒火。
“你們告訴朕!這種叫玉米的東西,到底有冇有人知道?!到底有冇有人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