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稀罕物?】
------------------------------------------
大明·萬曆朝,紫禁城,乾清宮。
朱翊鈞已經很久不上朝了。
這位萬曆皇帝,已經在深宮裡宅了好幾年,不見大臣,不批奏摺,整日裡在宮裡修道、享樂。
朝堂上的事,大多扔給內閣去處理,任由百官吵翻了天,他也懶得露麵。
可自從天幕出現之後,哪怕再懶怠,他每天也會準時抬頭,看看這塊橫在天上的神蹟。
看看後世的光景,看看那些他從未見過、從未想過的東西。
今天,當天幕上出現路川啃玉米的畫麵時,原本歪在龍椅上、百無聊賴的朱翊鈞。
瞬間坐直了身體,眼睛死死地盯在了天幕上。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手裡拿著一根金黃色的、像短棍一樣的東西。
一口一口啃著,露出裡麵密密麻麻、金燦燦的顆粒,每一顆都飽滿圓潤,看著就頂飽。
“這是什麼東西?”
朱翊鈞皺著眉,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好奇。
身邊伺候的太監連忙湊過來看了看,弓著腰陪笑道:“皇爺,看著……像是吃的?”
“廢話,朕當然知道是吃的。”
朱翊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瞪了那太監一眼,“朕問的是,這是什麼吃的?”
“叫什麼名字?哪裡來的?”
太監瞬間啞了口,低著頭,半天答不上來。
就在這時,天幕裡的路川,正好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這玉米真不錯,又甜又糯的。”
玉米?
朱翊鈞嘴裡唸叨著這兩個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活了這麼大,從來冇聽過這個名字,更冇見過這種東西。
天幕上,路川又啃了一大口玉米,那根棒子上,密密麻麻的顆粒,就算啃了一半,依舊看著分量十足。
朱翊鈞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糧食。
大明朝年年都有天災,不是西北大旱,就是江南水澇,年年都有百姓餓肚子,年年都有流民造反。
他之所以幾十年不上朝,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看著國庫空虛,百姓流離,朝堂上黨爭不斷,滿心的無力。
可現在,天幕上的這個東西,一根上麵,就結了這麼多的糧食!
這要是種在地裡,一畝地能收多少?
要是能在全國推廣開來,那些鬧饑荒的百姓,不就有飯吃了?不就不會造反了?
“張居正!”
朱翊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喊出了那個名字。
可話音剛落,他就愣住了。
張居正,那個一手主導了萬曆新政,替他打理了十年江山的張太嶽,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連張家都被他抄了,家破人亡。
乾清宮裡瞬間安靜了下來,身邊的太監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觸了陛下的黴頭。
朱翊鈞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興奮褪去了幾分,隨即又擺了擺手,對著太監道:“去,把申時行給朕叫來,立刻,馬上!”
太監不敢耽擱,連忙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冇過多久,內閣首輔申時行,就匆匆忙忙地趕到了乾清宮,連官服都冇來得及整理平整。
“陛下,臣申時行覲見,不知陛下急召臣,有何吩咐?”
申時行躬身行禮,恭敬地問道。
“你先彆管彆的,快看。”
朱翊鈞指著殿外的天幕,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你看看天幕上那個東西,那個叫玉米的,你認識嗎?”
申時行連忙抬頭,看向天幕,正好看到路川把啃完的玉米芯扔到盤子裡,露出了那根結滿了顆粒的棒子。
他看了一會兒,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陛下!臣認識!這是玉米!”
“哦?你真認識?”
朱翊鈞瞬間來了精神,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快說!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哪裡來的?”
“陛下有所不知。”
申時行快步走到書案前,翻出了一份壓在底下的奏摺,對著朱翊鈞躬身道。
“前些日子,有福建的海商,從海外呂宋那邊,帶回來過這種作物,還給朝廷上過奏摺”
“說這東西是海外傳來的,耐旱耐澇,不挑土地,產量極高,就算是貧瘠的山地也能種。”
“臣當時隻當是海外傳來的稀罕玩意兒,冇太在意,就把奏摺壓下了,是臣的疏忽,請陛下恕罪!”
“稀罕物?”
朱翊鈞猛地打斷了他的話,指著天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看看!這哪裡是稀罕物?這是能救命的糧食!”
“你看看這一根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糧食顆粒!”
“這要是種下去,一畝地能收多少?比小麥、水稻高出數倍都不止!”
申時行瞬間愣住了。
他之前隻當這是海外傳來的新奇作物,隻想著會不會有什麼風險,從來冇往糧食產量、往救荒賑災上麵想。
如今被朱翊鈞這麼一點醒,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東西,若是真的能在貧瘠的土地上種植,產量還高,那簡直是天大的寶貝!
是能救無數百姓性命的金糧啊!
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是臣短視,是臣糊塗,請陛下降罪!”
“降罪就不必了。”
朱翊鈞擺了擺手,此刻滿腦子都是推廣玉米的事,根本冇心思追究他的責任。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東西推廣開來!”
“傳朕的旨意!從今日起,這玉米,在全國範圍內推廣種植!”
“朕不管它是從呂宋來的,還是從哪個海外番邦來的”
“朕要大明所有能種的地,都給朕種上這東西!”
“無論是江南的水田,還是西北的旱地,還是山裡的坡地,都要種!”
申時行連忙抬頭,連忙勸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這玉米的生長習性、種植方法、防蟲防害,我們都還冇摸清楚”
“貿然在全國推廣,萬一出了差錯,怕是會適得其反,耽誤了農時啊!”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先在福建、南直隸等地試種,摸清了法子,再逐步推廣纔是。”
“朕不管!”
朱翊鈞一揮手,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現在就去找那個福建的海商,問清楚這玉米到底該怎麼種”
“需要什麼水土,有什麼要注意的,一字一句都給朕問清楚!”
“然後讓戶部立刻擬旨,發往全國各省,讓各地官府先引種試種”
“今年之內,必須把種植方法摸透,明年,朕要看到全國各省,都種上這玉米!”
“朕要在三年之內,讓大明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這玉米,都能吃飽飯!”
他站在書案前,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人啃玉米的樣子,眼神裡,是久違的堅定與興奮。
他這一輩子,登基前十年,活在張居正的影子裡,親政之後,又跟文官集團鬥了十幾年。
最後索性擺爛躺平,躲在深宮裡不上朝,自認這輩子冇乾成什麼大事。
可現在,他找到了一件值得他去做的事。
一件能讓天下百姓吃飽飯,能讓大明江山安穩,能讓他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功績的事。
“等等。”
朱翊鈞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開口道,“天幕說這東西叫玉米?”
“朕覺得這名字不好聽,配不上它的金貴,朕要給它改個名字。”
申時行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陛下想改為何名?”
朱翊鈞摸著下巴,想了想道:“叫……禦米。”
“皇家推廣的糧食,自然叫禦米。”
申時行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硬著頭皮道:“陛下,這……‘禦米’和‘玉米’讀音相近,百姓叫起來,其實也冇差多少……”
“那就叫金米。”
朱翊鈞立刻改了口,拍著書案定了板,“你看它金燦燦的,像金子一樣”
“又是能救百姓性命的寶貝,比金子還寶貴,以後就叫金米!”
申時行無奈,隻能躬身應道:“臣遵旨。以後此作物,便定名金米。”
朱翊鈞再次看向天幕,看著路川把最後一口玉米啃完,滿足地喝了一口牛奶,喃喃自語道。
“朕這一輩子,冇乾成什麼大事。”
“前十年靠張居正,後十幾年躲在宮裡混日子,滿朝文武都罵朕懶政,罵朕昏君。”
“但推廣金米這件事,朕一定要乾成。”
“就算是被罵,就算是跟文官集團再鬥一場,朕也要把這件事乾到底。”
他不知道的是,這種被他和滿朝文武忽略了好幾年的海外作物,在原本的曆史上,直到明末清初,才慢慢在全國推廣開來。
若是能早幾十年推廣,能在萬曆年間就種遍大明的山山水水。
能救活多少在饑荒裡餓死的百姓,能避免多少場流民起義。
能給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朝,續上多少年的國運。
但現在,他知道了。
至少,還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