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活得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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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畫麵漸漸柔和下來，旁白的聲音也多了幾分溫情，再次緩緩響起：
【元封五年，衛青病逝。
漢武帝悲痛不已，為表彰其一生赫赫戰功，特意在自己的茂陵東側。
為衛青修建了一座形似陰山的陵墓，以彰顯其收複河套、橫掃漠北的不世之功。】
【漢武帝賜衛青諡號為“烈侯”，以《諡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業曰烈”，彰顯其一生以武立功、秉德尊業的功績。】
【這位出身奴隸的卓越統帥，以非凡的軍事才能。
為大漢開拓了萬裡疆土，也以一生的謙遜仁厚、謹守臣節，贏得了帝王的信任、將士的擁戴，更受後世曆代兵家所敬仰。
他的一生，從騎奴到帝國最高軍事統帥，譜寫了一段前無古人的傳奇。】
旁白落下，天幕上的畫麵，定格在了茂陵東側那座形似陰山的陵墓之上。
蒼鬆翠柏環繞，曆經千年風雨，依舊巍峨矗立。
整個華夏的時空，一片寂靜。
無數人看著那座陵墓，心中滿是敬畏與感慨。
……
大漢·武帝朝，長安，大將軍府。
夜已經深了，府裡的下人早就歇息了，唯有書房的燈，還亮著。
衛青獨自坐在書案前，桌上攤著一卷孫武的兵書，可他坐了半個時辰，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那張沉穩的臉上，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平陽公主端著一盞溫熱的羹湯，緩步走了進來，腳步輕柔，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看著坐在案前發呆的衛青，輕聲問道：“這麼晚了還不睡，還在想天幕裡的事？”
衛青回過神，連忙站起身，接過平陽公主手裡的湯盞，放在案上。
對著她溫和一笑，點了點頭：“讓公主掛心了。”
“確實是在想天幕的事，心裡亂得很，靜不下來。”
平陽公主在他對麵的席上坐下，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輕聲問：“陛下今天在朝堂上”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你一生謹小慎微，活得太累了。”
“你自己覺得，累嗎？”
衛青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隻有在平陽公主麵前。
纔會流露出來的釋然：“姐姐衛子夫入宮那年，我才十幾歲，還是公主府裡一個任人打罵的騎奴。”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一步都不能走錯。”
“我走錯一步，姐姐在宮裡就會受牽連，衛氏一門，就會萬劫不複。”
“我結黨，陛下就會猜忌，功高震主，從來都冇有好下場。”
“我養士，朝臣就會彈劾，滿朝文武，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這個大將軍的位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所以我隻能謙虛，隻能低調，隻能把打下來的功勞，全部分給麾下的將士”
“隻能不結黨，不營私，不養士，不參與朝堂紛爭。”
“隻有這樣，陛下纔會放心，朝臣纔不會忌憚，所有人都安心。”
平陽公主看著他，看著這個從自己府裡的騎奴，一步步走到帝國大將軍位置的男人，心裡忽然一陣心疼。
世人都看到了他的赫赫戰功，看到了他的位極人臣。
卻冇人知道，他這一生，活得有多小心翼翼，有多如履薄冰。
“那你……委屈嗎？”
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衛青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看向平陽公主，目光溫柔而堅定。
“不委屈。”
“比起當年在公主府裡，被人打罵，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日子，現在已經好太多了。”
“陛下信任我，把大漢的兵馬交給我，讓我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麾下的將士們願意追隨我，跟著我出生入死”
“姐姐在宮裡安好，衛氏一門安穩”
“還有公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平陽公主放在案上的手，聲音低沉而溫柔。
“還有公主陪著我。”
“我這輩子，已經值了！”
“還有什麼好委屈的？”
平陽公主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輕輕反握住他的手，柔聲嗔道：“你啊……就是太懂事了”
“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什麼委屈都自己嚥著。”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以後，不用這麼累了。”
“天幕都說了，你是‘以武立功、秉德尊業’的烈侯，這是千年之後的世人給你的評價，誰也改不了。”
“你這一生的功績，你的人品，千年之後的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不用再活得這麼如履薄冰了。”
衛青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他這一生，謹小慎微，從來不敢有半分逾矩。
從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千年之後，得到這樣的評價。
他看著窗外的月色，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公主，你知道嗎？”
“天幕說，我死之後，陛下給我修了一座形似陰山的陵墓，就在茂陵邊上，陪著陛下。”
平陽公主輕輕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衛青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忐忑，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柔軟。
“我在想……陛下那時候，看著我的陵墓，心裡是不是……也很捨不得我？”
“是不是也念著我這些年，跟著他出生入死，為大漢打的那些仗？”
平陽公主看著他眼底的忐忑，輕歎一聲，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柔聲道。
“會的。”
“陛下這一生，識人無數，可最信任、最倚重的將軍，從來都是你。”
“你陪著他從少年天子，走到開創盛世的漢武大帝”
“你為他打下了萬裡江山，護了大漢一輩子的安穩”
“他怎麼會不記著，怎麼會捨得？”
衛青看著她，緊繃了一輩子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他笑了，笑得溫和而釋然，緊緊握住了平陽公主的手。
書房裡的燈花，在寂靜的夜裡，輕輕爆開。
暖黃的燈光灑滿了整間屋子，映著兩人相握的手，溫柔而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