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會驚變(2)------------------------------------------,清晰得纖毫畢現。禦座上微微仰頭的女帝,殿下驚慌失措的百官,拔刀四顧的侍衛,甚至每個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恐懼、茫然、震驚、貪婪……,畫麵旁開始浮現出文字。,對準出列的崔宴時,他頭像旁邊,幾行小而清晰的銀色字跡悄然顯現:心理活動:胡人不過求財,許以重利即可。此戰無論勝負,皆可消耗內庫,亦可藉此壓一壓高擎那莽夫的氣焰。國庫空虛正好,可順勢加征“平胡捐”,其中運作,大有可為……,高擎的影像旁也浮現字跡:心理活動:打!必須打!老子麾下幾營人馬正好缺餉缺械。二百萬兩,至少能截留三成。仗打起來,老子的位置才穩。這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最後還不是靠老子?,一列清晰的資料表格無聲展開:大晟王朝·永興三年秋·實時國情統計國庫現銀:八十二萬四千五百二十七兩太倉存糧:四十一萬三千石(其中陳糧二十八萬石)各地常平倉預估存糧:約一百二十萬石(實際存糧待查,預估虧空三至五成)內庫現存銀:約十五萬兩(先帝私藏,具體數額未知)年度財政預估赤字:七十萬兩以上。。
剛纔的慌亂、驚呼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看著天鏡上浮現的文字和資料。
崔宴的臉從煞白變成了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高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銅鈴般的眼睛裡充滿了被窺破秘密的驚怒和一絲……恐懼。
那些心理活動,那些他們深藏在最隱秘角落,絕不可能宣之於口的算計,此刻像笑話一樣,掛在他們的影像旁邊,被全殿的人,不,很可能被這詭異天鏡能照到的地方的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林微也看著,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抓住了她。直播係統?實時政務公開?全文明意識體同步觀看?
她穿越了,然後又被一個更離譜的“係統”繫結了?還是以這種毫無**、全天候直播的方式?
但緊接著,那股冰冷沉靜的情緒重新占據了上風。
不,等等。這不完全是壞事。
她看著崔宴和高擎慘淡的臉色,看著殿中其他官員躲閃、驚恐、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天鏡上那觸目驚心的國庫資料。
一個清晰、冰冷、帶著破釜沉舟決斷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就在滿殿死寂,無人敢先開口的壓抑時刻,禦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女帝,動了。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那張象征著天下至高權力的座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久坐後的些微滯澀。
但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彷彿有無形的力量掃過大殿,所有的目光,包括天鏡那冰冷的“注視”,都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她冇看崔宴,也冇看高擎,甚至冇有看殿中任何一個人。
她的目光越過大殿硃紅的門扉,越過漢白玉的台階,投向殿外高遠、卻同樣被天鏡光華籠罩的天空。
接著,她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卻不再是冇有波瀾的平淡。那聲音裡透著一股清晰的、斬釘截鐵的力量,透過寂靜的大殿,也透過那懸浮的天鏡,傳向不可知的遠方。
“北方胡騎,踐踏疆土,屠戮邊民。此仇,不可不報。”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落下,掃過殿中百官,掃過臉色難看的崔宴和高擎。
“然,國庫空虛,亦是事實。二百萬兩軍費,冇有。五十萬石糧草,也湊不齊。”
崔宴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天鏡上還掛著的自己那些心理活動,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高擎胸膛起伏,卻也在女帝此刻異常沉靜的目光逼視下,按捺住了。
“仗,要打。錢糧,也要籌。”林微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朕,有三策。”
“第一,朕之內庫,尚有些許積蓄,可取出三十萬兩,充作軍資首付。”
內庫!先帝的私房錢!不少官員眼神閃爍。這可是皇帝自己的錢!她竟然捨得拿出來?
“第二,”林微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聽清,“即日起,由戶部牽頭,發行‘北伐債券’。麵額分一兩、五兩、十兩、百兩。朝廷作保,以未來三年鹽稅、關稅為抵,年息五分。向天下商賈、富民,乃至有心報國之百姓,公開借貸,以充軍費。”
債券?借貸?年息五分?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許多精通錢糧的官員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朝廷……向民間借錢?還付利息?自古以來,隻有征收、攤派、捐輸,何曾有過皇帝向百姓“借”錢?還白紙黑字約定利息?
崔宴終於忍不住,出列急聲道:“陛下!此舉……此舉聞所未聞!朝廷體麵何存?且向民間借貸,豈非示國弱於天下?萬萬不可!”
“體麵?”林微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崔相,天鏡之上,國庫存銀資料在此。是維持一個虛幻的‘體麵’,讓將士空腹作戰,讓邊城百姓任由胡虜屠戮體麵;還是放下無謂的架子,務實籌款,保境安民體麵?”
崔宴被她目光所懾,又被“天鏡”二字刺痛,一時語塞。
“至於示弱……”林微轉向百官,也轉向那無聲記錄一切的天鏡,“向自己的百姓坦誠困難,尋求支援,是弱嗎?朕以為,敢於承認不足,敢於彙聚民力共度時艱,方為真正的強!”
她不等眾人反應,說出了最終,也是最石破天驚的一句:
“第三,此次北伐,朕,將禦駕親征。”
“陛下!”
“萬萬不可!”
這下,不僅是崔宴,滿朝文武,隻要還能說出話的,幾乎異口同聲地反對。
禦駕親征?開什麼玩笑!皇帝乃是萬金之軀,國本所在,豈可親赴險地?何況還是個女皇帝!
高擎也急了:“陛下!沙場凶險,刀劍無眼!您身係天下,豈可輕動?有臣等在,定將胡虜逐出邊塞!”
林微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寫滿“不合禮法”、“太冒險”、“不成體統”的臉,忽然覺得很累,又覺得很可笑。
“凶險?邊關將士不凶險?雁門關內的百姓不凶險?”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禦階邊緣,離那冰冷的天鏡更近,也離下方芸芸眾生的影像更近。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清晰地傳遍大殿,也通過天鏡,傳向這個國度每一個正在仰望天空的角落。
“這債,朕來借。這仗,朕去打。”
“諸位卿家——”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呆若木雞的百官,掃過神情變幻的崔宴和高擎,最終投向殿外茫茫的天光,彷彿在與無數看不見的眼睛對視。
“可願與朕,共赴國難?”
餘音在大殿梁柱間縈繞。
無人應答。
隻有那懸浮的天鏡,依舊靜靜散發著光華,將這一幕,連同所有的震驚、沉默、反對、算計,以及禦階之上那個女子單薄卻筆直的身影,忠實地記錄下來,播向未知的遠方。
朝會,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死寂和詭異中,結束了。
林微冇有再給任何人眼神,隻是轉身,走向殿後。
沉重的朝服下襬拂過光潔的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是這死寂大殿裡唯一的聲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禦座後的屏風處,殿中的凝固彷彿才被打破。
低低的、壓抑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泛起,交織著恐懼、興奮、算計和難以置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麵高懸的、漠然俯視著一切的天鏡。
而在那冰涼的鏡麵之上,女帝最後站立的位置旁,悄然浮現出一行新的、更小的銀色字跡,一閃而逝,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變數介入確認。觀測日誌更新:主導個體選擇路徑——陽謀、擔責、直麵透明。初始衝突閾值大幅提升。文明演進軌跡偏轉概率……計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