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會驚變（1）------------------------------------------，紫宸殿。，在深闊大殿的金磚地上切出銳利的光痕。文武百官按品階魚貫而入，鴉雀無聲，隻有官靴踏地的輕微聲響和衣料摩擦的窸窣。。，沉朝冠壓額，繡金龍的玄色袍服裹著軀體，三層裡衣已被薄汗浸透，但她不能動，至少不能讓人看出她在動，這是她在三年裡學到的第一課。，也是她被困在這具名為“司徒微”的身體裡的第三年。，將她從一個熬夜趕圖紙的城市規劃師，扔成了這個架空王朝的皇帝。原主是個生母早逝、性格溫軟的公主，在先帝驟然駕崩、諸王爭位的亂局中被推上皇位，實為權臣手中的傀儡。，才勉強弄明白這裡的權力規則，又用了三年，確認自己幾乎無能為力。“陛下。”。，年過五旬，清臒的麵容，三縷長鬚，紫色官袍一絲不苟。他是三朝老臣，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此刻手持玉笏，微微躬身，姿態做的無可挑剔。“北方八百裡加急軍報，三日前，胡族左賢王部南下。”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能被聽見。“連破雲、朔二州，兵鋒已至雁門關外！邊關告急，請陛下聖裁！”，殿中空氣驟然凝滯。。！——從邊關零星的情報，到糧價微不可察的波動，再到崔宴今日格外肅穆的神情。她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崔卿以為如何？”她開口，聲音平靜，是這三年來吃了無數暗虧後才練就的、不會泄露任何情緒的音調。
“臣以為，兵者，凶器也。”崔宴抬起頭，隻是目光越過玉階，並未落在她臉上，隻是看著禦座前虛空的一點，“胡族此番南犯，無非因去歲雪災，牛羊凍斃，欲劫掠糧草以渡寒冬。我大晟天朝上國，當懷柔遠人，示以恩德。”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遣使攜金帛、茶葉、布匹前往，許以互市，再賜其可汗封號。胡人重利，得此厚賜，必當退兵，如此，不動乾戈，不傷百姓，是為上策。”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經據典，殿中不少文官微微頷首。
林微冇說話。她在心裡快速計算：國庫還有多少銀子？邊軍士氣如何？雁門關能守多久？胡族要的真的是“一點”金帛嗎？
“崔相此言差矣！”
又一個洪亮的聲音炸響。
大將軍高擎大踏步出列。
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麵色黝紅，一身武官袍服被肌肉撐得緊繃。他是跟著先帝打過仗，立過功的，自然跋扈有些。
“胡虜狼子野心，豈是些許金帛能滿足的？”高擎聲如洪鐘，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響，“今日給他十車絹帛，明日他就敢要二十車！後日就敢兵臨城下，索要城池！對付這等蠻夷，唯有打！打疼了，打怕了，才能換來十年太平！”
他轉向禦座，抱拳行禮，動作大開大合：“陛下！臣請旨，調集京營、邊軍精銳二十萬，撥銀二百萬兩，糧草五十萬石，臣願親赴前線，不破胡虜，誓不還朝！”
二十萬大軍，二百萬兩，五十萬石糧草？
林微幾乎要冷笑出聲，她穿越前看過戶部秘檔，國庫現存銀兩，算上各地即將解送的錢糧，滿打滿算，不過八十萬兩出頭。存糧更是捉襟見肘，高擎張口就是二百萬兩，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掏空國庫，預支明後年賦稅。意味著加征、攤派，意味著底層農戶賣兒鬻女，意味著南方本已蠢蠢欲動的流民徹底炸開！
“高將軍忠勇可嘉。”崔宴慢悠悠地開口，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針尖般的銳利，“然則，國庫空虛，天下皆知。二百萬兩軍費從何而來？五十萬石糧草又從何征調？若因此加賦於民，激起民變，將軍可能負責？”
“民變？”高擎瞪眼，“那是地方官無能！是你們文官治民無方！老子在前線流血拚命，你們在後麵連糧草都籌不齊，還有臉在此大放厥詞？”
“將軍慎言！”崔宴臉色沉了下來，“治國非是逞匹夫之勇。眼下南方數州大旱，流民漸起，正需錢糧賑濟。若將國帑儘數投入北疆戰事，南邊生亂，又當如何？屆時南北交困，將軍可能擔得起這亡國之責？”
“你——！”
“夠了。”
林微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爭吵的兩人瞬間住口。滿朝文武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禦座之上。
她穩穩地回望他們。
崔宴，門閥領袖，想要的是“低成本維穩”，用國庫的錢，最好是她內庫的錢，買和平，維持現有的、對他們有利的秩序。高擎，跋扈軍閥，想要的是軍權和更多的資源，戰爭是他的晉升之階。
冇有一個人真正在考慮雁門關外的百姓，考慮即將被加賦的農民，考慮這個國家已經千瘡百孔的根基。
她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還有更深處的冰冷憤怒。
這三年來，這樣的戲碼上演過無數次。她像一個看客，坐在最高的位置，看著台下的人表演，然後被迫在他們給出的、同樣糟糕的選項裡做一個選擇。
今天，她不想選了。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說點什麼——哪怕隻是毫無意義的嗬斥——時，異變陡生。
冇有任何征兆。
紫宸殿高聳的穹頂之上，原本繪著日月星辰、仙鶴祥雲的彩繪，忽然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緊接著，一片柔和卻無法忽視的白光自虛無中湧現，迅速擴大、凝聚。
不過瞬息之間，一麵巨大無比、邊緣流淌著淡淡銀色光暈的“鏡子”，憑空出現在大殿正上方。
它懸浮在那裡，光滑的鏡麵並非映照出殿內的景象，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納一切的混沌光澤。
“天……天鏡？！”不知是誰失聲驚呼。
殿中瞬間大亂。官員們倉皇後退，撞翻了殿角的香爐，叮噹作響。侍衛本能地拔刀，卻又不知所措地指向空中。崔宴臉色煞白，高擎握緊了拳頭，驚疑不定。
林微也怔住了，她抬起頭，看著那麵巨大的、違反一切物理常識的鏡子，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這是什麼？海市蜃樓？集體幻覺？還是……
一個冰冷、機械，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直接鑿進她腦海中：
檢測到高濃度文明集群意識焦點。
寰宇直播係統，編號γ-773，開始繫結。
繫結目標：大晟王朝，時空座標（略）。當前文明主導個體：司徒微（林微）。
觀測模式設定：實時政務公開。資訊同步範圍：本文明集群全部意識體。
直播通道建立中……建立完成。
首播開始。
聲音消失的刹那，天鏡的鏡麵光華流轉，混沌褪去，清晰的畫麵浮現——
正是此刻紫宸殿內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