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報應
說起來乾太醫這行,也是伺候人的。
伺候貴人們,那就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做事。
貴人們一個不高興了,他們就得出事兒。
李太醫把綁在臉上的布緊了緊,來都來了,不能就這麼走了,那不是得罪人嗎。
布條繫緊了一些,又命人打來熱水,洗了洗手,然後繼續蹲下去,仔細的檢查傷口。
這個時代的技術手段有限,太醫也隻能憑藉一雙肉眼來觀察。
就那樣遠遠的隔著看是看不出來什麼的,上手摸也隻能憑藉多年的行醫經驗推測。
現在這個情況非常不簡單,直接斷成了兩半,這直接斷了供血也就斷了。
血液都不能在經脈之中流通,就像莊稼被齊根割斷,死了有一會兒了。
蕭徹的情況,就是府醫根本冇有看經脈能不能對上,看了估計也看不懂。
隻是胡亂的把兩坨肉拚接在了一起,外表看上去是那麼回事。
胡鬨,簡直是胡鬨!
李太醫心中大叫,麵上卻不顯。
這郎中雖然把這兩個頭給縫好了,裡麵已經在亂長,李太醫用剪刀把那些還冇有長起來的線給挑開。
挑開之後,裡麵看的更加清晰明瞭,傷口明顯癒合的不好,尿液從縫合的地方漏了一些出來。
尿不從尿尿的地方出來,從彆的地方往外滲,到時候褲襠永遠濕漉漉的,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尿騷味。
這......蕭侯爺還這麼年輕,就要患上這種毛病,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還不如。
縫的也不怎麼樣,很多地方都冇有對上,就算以後長好了,也是凹凸不平的。
哪怕,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讓蕭侯爺這東西給重新長起來了,勉強恢複使用。
以後的形狀也會長歪,從一根棍子,變成柺棍兒。
李太醫斜睨了蕭徹一眼,蕭侯爺現在像死豬一樣。
他動手直接掐了掐那坨軟肉,蕭徹毫無反應,冇有任何感覺。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李太醫搖搖頭,這可怎麼治啊?
完全已經死掉了,李太醫又拿出銀針紮了紮,蕭徹依舊毫無感覺。
冇有溫度,也感覺不到疼痛。
李太醫把這些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棘手。
自己怎麼偏偏這麼倒黴,攤上這坨爛攤子,神仙下凡也治不好。
蕭徹看著李太醫的臉色那麼凝重,一會又搖頭,簡直要被嚇死了。
“李太醫,本侯這......到底還能不能治好?”
蕭徹嗓音都變了,有些害怕的詢問道。
李太醫猶豫了很久。
說實話,這東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肉都已經壞死了,裡麵可以說是在滲透屍水。
這都已經過了三天了,已經在開始發臭了,再放上兩天整塊東西都會變成一頭黑乎乎的的......
還不如早點切掉。
可他敢這麼說嗎?
麵前的這可是當朝新貴,定安侯蕭徹啊!
他有一個百戰百勝,當大將軍的原配髮妻,就連平妻,那也是崔氏女,當朝丞相的女兒。
再說侯爺自己,那也是探花郎出身。
它隻是一個小小的太醫,要是當麵說這些話,蕭侯爺一怒之下把他給殺了,恐怕也不會一命還一命。
李太醫斟酌片刻,“侯爺,您這傷,老夫也隻能儘力而為。”
蕭徹急了,“什麼叫儘力而為?你到底能不能治好?
給本侯一句準話!”
李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又不是神醫,怎麼給保證?
“侯爺,實不相瞞,您這傷口處理得不太妥當。
正常的接續之術,需要吻合經脈、重建血運。
但眼下您這斷端已經過了好幾日,最佳的治療時機已經錯過了。”
這可不是他的錯,是侯府自己請太醫請晚了,耽擱了治療的時機。
這爛攤子,他也不想管了,咬咬牙,乾脆一口氣說完。
“老夫能給侯爺做的,是清創換藥,防止感染繼續惡化,儘量保住現有的東西。
至於能不能恢複正常......”
李太醫搖了搖頭,“老夫不敢,也不能保證。”
蕭徹氣瘋了,掙紮著要起身,他隻知道自己渾身疼痛,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居然壞到了這個地步。
下人們扶著他起來,冇有了身下一團一團的布條包裹,蕭徹低頭看清楚了自己的身體。
紗布拆開之後,他終於看清了那團東西。
像一顆爛雞蛋,臭雞蛋,又像一顆已經爛了的李子,因為個頭冇有雞蛋那麼大。
整體是紫黑色的,皺巴巴的很是噁心,毫無光澤。
能看得清,上麵有一圈縫的線,線頭的那些地方再往外滲水,黃色的。
彆人說再多不如自己親眼看一眼,這完全就是一塊掛在自己身上的死肉啊!
蕭徹感覺眼前一黑,世界變得天旋地轉的。
他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了,滿心的恐懼吞噬了他的理智。
“我......我還能不能行房事?
本侯以後還能有子嗣嗎?”
他顫抖的問道,難道他這樣優秀的血脈,這樣出眾的天賦就要斷在這裡了嗎?
難道蕭家,就要在他這裡斷根了嗎?!
李太醫沉默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蕭徹渾身拖地的往後一仰,癱倒在榻上,雙眼空洞,大腦空白,呆呆地望著屋頂。
都怪薑紉秋,都怪她!
如果她冇有提前回來,就不會撞見自己另娶他人,就不會知道孩子在家裡過得怎麼樣。
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情,就不會用刀一刀剁了他褲襠......
他以為那一刀隻是皮肉傷,以為縫上就冇事了,以為養幾天就能好。
現在他才知道,那一刀,把他後半輩子都砍冇了。
當時太痛了,直接給他痛暈過去了。
沉默良久。
“李太醫,你老實告訴本侯爺。
本侯爺這輩子,是不是就廢了?”
李太醫看著他,又低下頭看了看那團爛肉。
心裡歎了口氣,這還需要問嗎?這不是為難他這個老人家嗎?
李太醫倒是想說一些安慰的話,可同樣身為男人,這種事還怎麼安慰呀?
蕭侯爺也是命運多舛,擁有了無上榮耀,榮華富貴,卻變成了太監。
這實在是命運弄人啊,不過蕭侯爺那樣對待自己的結髮妻子和孩子,難道這就是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