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秦蘇睜著迷糊的眼睛坐在朝廷上。
腦子都不想吐槽五點就上班的事。
現下秦蘇隻想睡覺。
“秦蘇!”
迷迷糊糊之間,秦蘇聽見魏皇生氣憤怒、威嚴莊重的聲音,登時就被嚇醒了。
抬頭就看見魏皇麵色冰冷地看著他。
秦蘇唯唯諾諾站起來走到中間。
魏國君臣的主僕意識幾近於無,官員上朝都是坐著的,隻有奏事時才會站起來。
秦蘇短暫地糾結了一下職場上應該叫君父還是陛下時,瞅見周圍官員或複雜或憤怒的眼神,一下子就決定好了。
秦蘇的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朝廷:“君父。”
然後秦蘇用自己自認為隱晦的眼神,瞪了一下那些憤怒的視線。
看什麼看什麼,頂頭上司是我爹,我就愛睡覺了,咋地。
有本事你也投個好胎。
宗正秦成:“陛下,長公子竟在朝廷上做出如此行徑,這實在於理不合啊。”
魏皇最不耐和宗室打交道,雖說他們之前為他親政做出諸多功績,但挑事兒也是一等一的。
“宗正所言,大小爭鳴館和紙張不應當存在,你認為呢?”魏皇概括了一下宗室的話。
秦蘇看了一眼自己的笏板,準備說出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理由時,忽然沉默了。
這笏板上歪七扭八的是什麼鬼畫符!
秦蘇好想拿著笏板去揍昨日的自己。
睡睡睡,什麼時候不能睡,辯論準備好了嘛就睡。
死後自會長眠懂不懂。
秦蘇甚至不能共情昨日的自己。
秦蘇隻能幹巴巴地道:“昔堯舜之世,製耒耜、作舟車,皆以便民為要。今造紙之術,使書文輕賤,寒門學子亦可得典籍,此乃上合天道、下順民心之舉。卿等口稱崇古,卻阻聖王推恩於民,豈非悖逆先賢本意?”
朝廷之上,官員還等著秦蘇接著說,等片刻都沒等來秦蘇的下一句話。
隻有魏皇,看著秦蘇眯著眼努力辨認笏板上的字時,有一種巴掌扇不到他臉上的無力感。
你既然要說紙張的優點,那你倒是告訴我們你以為的紙張是什麼樣子的啊,你一點都不說,朕怎麼給你找藉口。
還不到魏皇十年,大家都沒見過紙張,你扯幾個竹簡的缺點難道很難嗎?
秦宗正:……還以為你有什麼長篇大論,原來就這?!
秦成一抖身子,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陛下,竹簡縑帛乃先王所製,承載聖賢經典,其莊重耐久非新紙可比。若輕棄舊製,恐天下士子以為朝廷輕慢禮法,動搖教化根本。且《周禮》有載'史載筆,君舉必書',自古典冊皆以簡帛傳世,驟然更易,恐失祖宗法度。”
“士子寒窗幾載,以刀筆刻簡乃磨礪心誌。若書文輕賤,人人恃紙輕書,則學問必流於淺薄。昔韋編三絕,方成聖賢;今紙賤易得,恐天下人棄砥礪之工,長浮躁之風。”
“天下簡匠、織帛者眾,若驟廢舊業,恐萬民失所。還請陛下下令,讓朝野上下皆不可製作紙張。”
秦蘇:……
我討厭古代。
秦成說的話,周圍人聽得完全沒有一點障礙。
隻有秦蘇,腦子還要主動翻譯一下這段文言文,還在翻譯上一句呢,下一句就出現了。
雖然秦成說的文言文簡單好翻譯,但是秦蘇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反應一下。
秦成的話都說完了,眾人看秦蘇還沒有想要反駁的意思。
劉吉坐在席位上,恨不得抓耳撓腮親自上去替秦蘇辯駁。
秦蘇翻譯完成之後,才道:“宗正此言不對。”
秦蘇好似聽見魏皇心裏的吶喊,開始在朝廷上描述紙張。
“我想像中的紙張,不僅比布帛還輕薄,顏色也是潔白乾凈的。它所用的原材料應當是樹皮、麻一類的,人人盡可得,它不需要用刀筆雕刻,毛筆就可以在上麵寫字,經久不爛。”
除了昨日聽見紙張特點的劉吉和何蕭,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聽秦蘇描述紙張,連魏皇也是。
他們心情激動。
若真的如秦蘇所言,用樹皮都能做出紙張取代竹簡,還比布帛輕。
魏皇真的深刻瞭解到,為什麼後世之人言造紙術是四大發明之一。
造價隻要不高得離譜,這樣的紙張必將取代竹簡。
出身世家貴族的官員看著秦蘇,眼底滿是驚恐。
現在還不到魏皇十年,秦蘇就已經知道紙張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豈不是代表著,秦蘇纔是紙張真正的提出者,甚至可能是發明者。
坐在百官末位的一位中年男子看著前麵秦蘇的背影,眼底閃過瘋狂。
這樣的紙張絕對不能出現,隻要秦蘇還活著一日,紙張就有問世的可能。
“這根本不可能。”考工令站出來反駁。
“竹簡,便是次等尚且需要用完好的毛竹,一份紙,若是潔白乾凈,怎麼可能用樹皮製作出來,若是輕薄,怎麼還能比布帛輕。長公子簡直是在胡言亂語。”
考工令是掌管宮廷器械製作的,對這些製作極為熟悉,一聽見秦蘇所說的紙張的特點,就認為長公子是在胡言亂語。
考工令可以說是整個朝廷上最懂器械製作的人,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在眾人身上。
“為什麼不可能。”秦蘇反駁道,“按照天幕所言,紙張的出現讓天下人人都能讀書,除了我想像出來的樣子,還有什麼樣子能夠讓天下都能讀書。”
“像布帛嗎?雖然輕便,但造價高昂且不容易裝訂成冊,類竹簡?笨重不堪,一本書都需要幾斤重。”
“陛下。”百官隊伍裡,從末尾走出來一名中年男子。
魏皇的聲音從上麵傳來:“趙博士有何見解?”
那趙博士手持笏板,一板一眼說出自己的理由:“陛下,秦宗正說的不錯,若是紙張輕易就可得到,士農工商都來讀書,那田壟上的土地沒人種,鐵匠鋪裡沒有打鐵匠,養馬人不養馬,人人都想要讀書,人人都不能各司其職,是天下之亂也。”
秦蘇:明明就是世家貴族想要壟斷知識,偏偏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秦蘇手持笏板:“黔首讀書方知天時通曉農技,才能更好的種地。讀書不是啟蒙,也並非要人人都讀書,是擇優而教,並非人人棄耕。”
“且黔首識文斷字,便不會被妖言煽動,若農夫略知忠孝之道,便能感知朝廷聖德,天下則可歸心矣。”
趙博士冷笑一聲,“魏國主張愚民,百姓若有自己的想法,哪知會不會有一日舉兵造反。黔首愚昧,魏國方可傳千秋萬世。”
秦蘇淡定反駁:“北邊匈奴,西南蠻夷,南邊百越,哪個地方不是愚民。西南蠻夷幾次收入輿圖,但魏國政令不通,都說蠻夷難以教化,為什麼難教化,還不是黔首不懂政令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上座,魏皇開始沉思起來。
趙博士氣急敗壞,“長公子真乃大魏之禍也!”
秦蘇轉頭就想反駁。
比他話先到的,是寒光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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