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馬車停靠在何府門口。
下車時,秦蘇探出頭:“秋,聽說何先生今日回府前,折了一根枝條,那枝條看起來蠻堅韌了,今晚你應該能吃一頓竹筍炒肉了。”
何約秋回頭,眼睛裏麵裝滿了大大的疑惑。
長公子這句話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的,到底什麼意思。
秦蘇說完那話,就鑽回馬車,緊接著馬車離開何府門口。
何約秋心下慼慼然,推門進去時,何蕭坐在院子裏,旁邊擺放著一根枝條。
何約秋:……好像有點明白長公子那話的意思了。
何蕭看見自己兒子,藉著月光,看清對方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道:“跪下。”
何約秋一言不發,直接跪在何蕭麵前。
何蕭:……
何蕭有點心梗,但是具體梗在哪裏,他又想不明白。
何蕭:“明明能夠早點離開危險之地,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從小不是讀過這些百家書籍嗎,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何約秋筆直地跪著,沒有說一句話。
何蕭更加心梗,手上拿著剛折下的枝條。
何蕭:“你不解釋一下嗎?”
何約秋:“不用解釋。”
何蕭:……
何蕭一樹枝抽下去,麵色冷淡:“何約秋!”
枝條破空的聲音在黑夜中清晰可聞。
何約秋硬生生扛下這一鞭子。
他咬著牙,心裏想著這頓竹筍炒肉肯定是長公子慫恿的,他大人以前可從來都不知道用枝條抽人更疼,大人以前打人都是用棍子的。
抽了兩鞭子,何蕭問:“你為什麼不躲。”
何約秋:“我處在危險境地,讓大人為我心憂,大人想打我無可厚非,秋無話可說。”
何蕭:……
何蕭坐下來,滿臉愁容:“有時候我真想不明白,我也不算是一個多剛正不阿的清官,你阿孃也不是不懂變通的人,為什麼你會長成這個樣子呢?”
何約秋依然沉默。
牆上,王定伸出手肘碰了一下秦蘇,用眼神詢問秦蘇。
秦蘇攤攤雙手錶示不知道。
章良纔想了一下何約秋的家庭,娘走得早,兄弟三人都是一母同胞,也不存在什麼繼母,最後得出結論,純粹就是天生的。
王定看到後麵,何蕭已經沒有再抽何約秋了,他隻能小聲感慨一句:“纔打了兩下,要是我大父,不得讓我在床上躺半個月。”
秦蘇頭也不回:“那可是柳條,抽兩下能疼死人。”
章良才:“這麼疼你還告訴何先生?”
秦蘇摸摸鼻子:“那萬一何先生用棍子咋辦,那枝條抽起來疼,但是大冬天的衣服厚,不接觸麵板也不太疼,那棍子可不一樣,棍子打在身上,外麵看不出傷痕,內在受傷怎麼辦。”
牆壁下麵傳來何蕭的呼喚:“長公子?”
秦蘇下意識回應:“幹嘛,小點聲。”
……
四下裡一片沉默。
秦蘇扭頭,跟何蕭和何約秋兩雙眼睛對視上了。
秦蘇:……
何蕭、何約秋:……
秦蘇乾巴巴笑一下:“那個……那啥,今晚的月亮真亮啊。”
旁邊是王定和章良才的應和:“是啊是啊,今晚月亮真好看哈,這一不小心就到你們牆頭來了。”
何約秋從地上起來,搬起停靠在牆壁上的木梯:“下來吧,小心點,我扶著。”
三個小孩非常有秩序地爬下來。
何蕭:“長公子怎麼會在……”
秦蘇三人站在何約秋邊上,解釋道:“我們真的就是過來看月亮的。”
王定章良才連忙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何蕭嘆口氣:“長公子這麼晚還不回宮,陛下該擔心了。”
秦蘇擺手:“不擔心不擔心,君父還在章台宮跟王丞相盤點今天收穫的白糖和其他雜七雜八的玩意呢。”
白糖送進鹹陽宮的時候,還順便把已經暈倒的屈笙也給送進去了,現在兩個人正發愁該怎麼處理這個屈笙呢。
屈笙畢竟是楚國的主心骨,若是現在處理了,楚人可能就壓不住了。
天幕上魏皇讓秦蘇去處理楚地的事情,也存了想讓秦蘇取代屈笙成為楚人主心骨的意思。
秦蘇:“約秋是我伴讀,按理來講應該是要跟我一起進宮的。”
何蕭:……
何蕭轉頭看著沉默至極的何約秋。
何約秋慢半拍意識到了秦蘇說這話的意思,片刻後,才啞著聲音開口:“是這樣的,陛下讓我做長公子的貼身伴讀,一天十二個時辰那種。”
何蕭心梗,除了心梗還是心梗。
秦蘇心裏默默給他說一句抱歉之後,朝著他拱手:“那先生,我們就先進宮了。你可以明日去東宮看望秋的。”
何蕭:“那就請公子多擔待。”
秦蘇一邊擺手,一邊推著何約秋往外走:“應該的應該的,秋也是我朋友嘛。”
王定章良才也緊隨其後:“你放心先生,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秋的。”
這可是給他們抄作業的神,他們一定會好好供起來的。
馬車上。
何約秋看著秦蘇幾人,問:“你們什麼時候到那的?”
王定雙手一攤:“就沒走過,你進去的時候我們就下馬車爬牆了。”
章良才嘆口氣:“本來還以為能看到你痛哭流涕的樣子呢。”
何約秋:……
秦蘇:“我還以為你今晚要在家裏住呢。”
剛剛從虎口脫險,本應該是要跟父母好好撒嬌賣慘的時機。
何約秋聲音幽幽的:“不走留下來吃竹筍炒肉嗎?”
秦蘇:“……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何約秋也沒說什麼,隻是眼神幽幽地看著秦蘇。
王定直接勾住他脖子:“我以為你這性格是因為你爹孃教育的,一定要做個清正廉潔的好官,沒想到是天生啊。”
何約秋:“???”
半晌之後,何約秋才意識到王定說的什麼,隻是笑笑:“不是,從小我娘跟我說,讓我懂事一點,可能後麵就這樣了,得照著規矩辦事。”
王定:……
王定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秦蘇:“我以為她是你親生母親,你比我們幸運呢。”
何約秋:“……但是我娘要顧著兄長的課業,還要照顧小弟。當時在豐縣,家裏請不起下人,她也很難,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
秦蘇笑,沒說話。
原來親生母親也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啊。
還是君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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