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風聲和蟲鳴。
蘇青鳶也不急,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在跟空氣說話。
過了約莫十息。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從屋頂的陰影處飄落,穩穩地站在了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下。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前來。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身綉著暗金龍紋的玄色王袍映照得華貴無比。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月色下更顯清冷,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正隔著半個院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正是當朝攝政王,蕭玄禦。
與白天那些人的震驚、貪婪、悔恨不同,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淵,裡麵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蘇小姐的警覺,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蕭玄禦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像是上好的古琴,在靜夜裡輕輕撥動。
“攝政王深夜駕臨,不走正門,卻翻我這後院的牆,難道也是大淵的新禮節?”蘇青鳶靠在窗邊,連姿勢都沒換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的懶散。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今晚所有訪客中,最難纏,也最危險的一個。
蕭玄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緩步朝她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在離窗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仰頭看著她。
“三年前,南境洪災,京城糧價飛漲。”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蘇青鳶眼皮都沒抬一下:“嗯,聽說了。據說後來有位不知名的義商出手,救萬民於水火,功德無量。”
“義商?”蕭玄禦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濃濃的嘲諷,“那位‘義商’,在救萬民之前,先是將江南所有小糧商的家底虧得一乾二淨,逼得至少十幾人跳河自盡。這份功德,不知該如何計算?”
蘇青鳶終於抬眼,正視著他。
“王爺深夜來訪,就是為了跟本小姐探討哲學問題?探討這世間事,究竟是看過程,還是看結果?”她的聲音依舊很淡,“若是如此,恕不奉陪。畢竟我隻是個草包,聽不懂這些大道理。”
“草包?”蕭玄禦低笑一聲,那笑聲在夜裡聽來,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危險,“一個能讓天道降下神跡為其正名的‘草包’?”
他向前踏了一步,距離她更近了。
“本王隻是好奇,”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蠱惑,“三年前,蘇小姐稱病去京郊別院靜養,一去便是三月。而那位攪動江南風雲的‘義商’,也是在三個月後,銷聲匿跡。”
“這世上,真有這麼多巧合嗎?”
來了。
蘇青鳶心中瞭然。
他就是為這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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