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戶部尚書近乎九十度的大揖,和幾位朝廷重臣激動到語無倫次地吹捧,蘇青鳶的反應,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謙虛,沒有承認,更沒有絲毫的激動。
她隻是輕輕打了個哈欠,眼角溢位生理性的淚花,那副慵懶倦怠的模樣,和天幕降臨前在美人榻上打盹時,沒有任何區別。
“各位大人,說完了嗎?”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燒得正旺的腦袋上。
戶部尚書一愣,直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蘇……蘇小姐,下官……”
“說完了就散了吧。”蘇青鳶擺了擺手,那動作像是在驅趕幾隻惱人的蒼蠅,“天色不早了,我困了,要睡覺。”
睡覺?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當朝丞相蘇承安,全都僵在了原地。
天幕為她降臨,天下因她沸騰,皇親國戚為她瘋狂,滿朝文武為她折腰。
而她,這位攪動了天下風雲的正主,竟然說她困了,要睡覺?
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蔑視!
太子蕭承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剛剛才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去乞求,結果對方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他,轉身就要去睡覺?
“蘇青鳶!你別太放肆!”他忍不住怒喝出聲。
蘇青鳶終於捨得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平淡如水,不起波瀾:“太子殿下,我累了十年,也裝了十年。如今,隻想好好補個覺,這很放肆嗎?”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依舊平淡。
“還是說,太子殿下希望我繼續打起精神,當那個讓您厭惡了十年的草包廢物,好滿足您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你……”蕭承宇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她是真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蘇承安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頭皮發麻。他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蘇青鳶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鳶兒,太子殿下也是……也是關心你。你看,天色確實不早了,你身體要緊,先回去休息。爹……爹晚點再去看你。”
他此刻連自稱“為父”都不敢了。
蘇青鳶沒再說話,隻是對著那幾個尚書略微點了點頭,便轉身,在一眾丫鬟家丁驚恐、敬畏、複雜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走後,整個後院的空氣依舊凝固。
隻剩下太子蕭承宇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和蘇承安以及幾位同僚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盡的尷尬與悔恨。
他們都清楚,從今天起,大淵王朝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不是龍椅上的皇帝,也不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而是那個他們鄙夷了十年,剛剛轉身回去睡覺的女人。
* * *
夜,深了。
丞相府燈火通明,一整夜都未曾熄滅。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一口。白日裡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比最離奇的話本子還要離譜。
他們那位走路都能平地摔,看到針線活就頭疼,連自己院子裡的賬都算不明白的草包大小姐,竟然是傳說中富可敵國,能活死人肉白骨,還知曉天下所有秘密的神仙人物?
這感覺,就像是自家的土雞,突然在天上變成了鳳凰,還順便把整個雞窩都變成了黃金屋,既驚悚,又荒誕。
與府裡其他地方的雞飛狗跳不同,蘇青鳶的“靜心苑”裡,卻是一片安寧。
那幾個平日裡總是陽奉陰違的丫鬟,此刻乖覺得如同鵪鶉。
一個奉上剛泡好的安神茶,一個準備好了冒著熱氣的洗澡水,還有一個,正哆哆嗦嗦地將被褥鋪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不敢有。
蘇青鳶沐浴過後,換上了一身寬鬆舒適的素白寢衣,遣退了所有人。
她沒有立刻上床睡覺,而是走到了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進來,將她半乾的長發吹得微微飄動。
天上的金色天幕已經隱去,但那震撼人心的畫麵,卻依舊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暴露了。
經營了十年的草包人設,一朝崩塌。
雖然天幕隻盤點了她“富”和“醫”的一部分,那個最危險的“天機閣主”身份還未曾深挖,但這已經足夠引來滔天的麻煩。
太子蕭承宇那貪婪的嘴臉,蘇承安那悔恨又算計的眼神,還有宮裡那位……
蘇青鳶的眸色深了深。
她並不怕這些。十年佈局,她有足夠的底牌可以掀桌子。
她隻是覺得……有些累。
也有些無趣。
就像一盤自己下了很久的棋,突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天道,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把棋盤給掀了。
接下來的棋,還怎麼裝模作樣地走下去?
她正想著,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院牆的陰影裡,似乎有道黑影一閃而過。
蘇青鳶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的月亮,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
但她那搭在窗欞上的右手,食指卻不自覺地,極有韻律地,輕輕敲擊了兩下。
咚、咚。
“出來吧。”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被夜風吹散,聽上去有些飄忽。
“看了這麼久,不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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