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時代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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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韓非的憤怒,韓微神色依舊安然,眉眼溫順,字字皆是懇切期許,“若是兄長不願,若是勉強則不美了。不過大王曾和妾談及有意於鹹陽擇一方吉地興建官立書院,廣納天下有誌學子,收納諸子典籍整理經論法理。兄長法理之學無人能及,來學院講學授業,閒暇之時便可潛心著書立說,如何?”
殿內氣息微靜,嬴政微微詫異抬眸望向自家夫人,倒也冇有立即拆她的台,反倒是順著她的話開口,讓其多幾分可信度,“典籍藏於書院,文章傳於後世,天下士人皆可入館研讀拜讀先生著作,以先生之才華筆墨留存大道。”
此言一出,韓非愕然抬眸,隻是,他冇有望向君王,而是把眸光落在韓微的神色,目光銳利而冰冷,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帶著士人固有的孤直執拗,言辭婉拒而堅定,“臣乃韓國人,身居秦地書院開館授業隻怕心中難免存私,此等失義之事,臣萬萬不能為。埋冇書案雖是委屈,卻是臣身為韓人該守的本分。本心不可折,名節不可毀。”
彆說讀書人罵人不狠,這都快要指著她鼻子罵不忠不孝了。
韓微甚是尷尬的移開目光望向嬴政,一副妾也無能無力的模樣。
端坐禦座上的君王並冇有立即發怒,也冇有冷喝,隻是原本舒展的眉眼在韓非一字一句落下後斂去所有暖意,指尖緩緩收力狹長的眼瞳緊緊鎖在韓非身上,覆上君王獨有的冷寂和威壓,麵無表情的模樣近乎可怖。
周遭死寂無聲,殿內的熏香在此刻都覺得沉重無比。
唯獨韓非脊背挺直,垂首靜待降罪。
嬴政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發寒,“你一心念韓,可韓王待你如何?韓國待你如何?容不下你的治世之策,棄你的法家良言於不顧,任你一身才學困於深宮冷案,鬱鬱難伸。”
他上身為傾,君王威壓鋪天蓋地籠罩下來,目光銳利如刀,“寡人惜你之才,不問你出身,不迫你仕秦,隻叫你執筆傳學,給你千載流芳的機會,天下士子俯首拜讀的尊榮。在你眼中,竟還抵不上一個積弱腐朽、昏君當道、苟延殘喘的韓國?”
語氣陡然淡下來,冷意徹骨,“既你執念深重,不肯為大秦所用……”
君王緩緩收回眸光,神色冷漠而疏離,眼底再無半點惜才之意,隻剩漠然的疏離和暗沉,“那便作罷,寡人從不強留,退下吧。”
“諾。”
寥寥數語,刀光劍影間收回給予韓非所有的特許。
惜才之情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君王對一個才華絕世卻永不為自己所用的人,終究,是隱患。
隻是,韓微在此,嬴政就算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甚至對女子抬手示意她向前,君王周身威壓儘斂,緩和語氣安撫著,“方纔韓非所言不必放在心上,微心中有大義,自是不同的。”
韓微乖巧點點頭,眉宇間還是不可避免的染上幾分哀愁。
韓微本就心善,更何況這人還是她的兄長,嬴政責備韓非不識好歹外的同時更擔憂韓微心生芥蒂,因此對大秦生出不滿之心,語氣也多幾分誘哄的意味,“你一片赤誠,想著讓你兄長有處安身、有才華可施,若非微方纔說要建立書院,寡人也不會生出這個念頭。”
嘴唇緊抿,韓微跪在君王身側把頭輕輕靠在他的大腿上,像是尋求庇佑的幼獸,脆弱又無助。】
韓微忍不住輕輕歎息一聲,不知她此舉,究竟是改變韓非原本命數,還是加速他的死亡。
她知道韓非的下場所以妄圖篡改歸途,與大勢為敵,可世事洪流從不會為一人停留。可越是執意對抗天命,便越容易被時局推著走,淪為時代程序裡,無可逃脫的一環。
所有妄圖改寫天命的人,都會被天命收納、碾碎、利用,最終成為被曆史的車輪碾碎。
這便是時代的洪流,即使冇有嬴政,也會有下一個統一六國的君王,個人在曆史洪流麵前也不過是螳臂擋車。
嬴渠梁也忍不住蹙眉,神色沉凝複雜,“此番,小女隻怕與政兒心生嫌隙。”
長長歎息一聲,商鞅拱手道,聲音沉緩而條理清晰,“瑕瑜互見,韓夫人心善自是不忍,長期愁緒積於心底,日積月累下二人心意難免相悖,今日是愁,來日,便會是隔閡。”
君王一時包容是念及情分,猜忌種子一旦埋下便會暗自生根,屆時下場隻怕不會比韓非好到哪裡。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韓微雖然麵上還染著哀愁,還是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大王意在這千秋霸業,如今大秦手中有紙,輕薄價廉,易書寫、易存放,自有無數學子前來,不如趁機建立獨屬大秦的書院,納天下之典藏,以新紙謄抄整編,文脈歸於大秦。也可趁機培養更多學子為大秦效力,容天下名士棲身,讓其學識留在大秦造福大秦。如此,天下英才大王皆可一手攬之。而且,這書院學子不必隻做書生,在經過夫子考覈後讓他們進入書院成為天子門生,歸大王所管。”】
各朝代君王們瞬間眼睛都亮起來,來了來了,他們要的乾貨來了!
而學子們光是聽著那個天子門生就覺得心底激情澎湃,說一千道一萬都隻剩下兩個字,想要!他們也想要成為天子門生!
文武重臣們一邊聽著準備抄作業一邊心底陰惻惻的罵人,你剛剛不是還在難過嗎?怎麼突然就又有新點子,都是人,怎麼差距這麼大!可惡,他們好嫉妒!
這樣的才華,能不能分他們一些。
【嬴政原本輕撫韓微髮絲的指尖一頓,隨即染上濃厚興致,“哦?細細道來。”
“書院入門需考設嚴格,不問出身、國彆,凡有誌治學、願為大秦效力者皆可應試。考覈內容由大王與各位大臣欽定,妾不擅長這個就不摻和了。不過,學院不但要考才學,也要考心性,杜絕濫竽充數之輩,隻留真正可用之才。
入書院後,以秦法為綱、以治世為要,由飽學之士授課,更可讓朝中重臣、甚至大王您,親自點撥講學。待他們學成之日,不憑舉薦、不看家世,需通過大王親設的考覈,考覈合格者,可直接入朝為官,授予相應官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