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行者”號如同重傷的困獸,蟄伏在枯榮之土荒蕪的戈壁上。艦外的風沙嗚咽著刮過金屬外殼,彷彿在為這片土地上逝去的生機哀歌。艦內,氣氛卻比這死寂的世界更加凝重。
那座深藏於噬魂山脊的逆符文尖碑,以及其上猙獰的“血骸”徽記,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這不再是簡單的海盜掠奪,而是某種係統性的、跨越時空的、針對特定生命形式的惡毒收割。其背後的陰影,令人不寒而栗。
阿爾法將尖碑的資料和徽記圖案以最高加密等級儲存,並嚐試通過一切可能的手段向萬識之庫傳送警報,盡管他知道在這偏遠星域,訊號成功送達的希望渺茫。
李青衣的心情沉重無比。同胞的慘狀和那惡毒的裝置讓她憤怒而悲傷。她盡可能地將自身薪火之力分潤給那些圍攏過來的枯榮之民,那溫暖的光芒暫時驅散了他們部分的麻木,帶來了久違的生機與希望,但這隻是杯水車薪。隻要那座尖碑還在運轉,枯萎之息就會持續不斷地侵蝕他們。
“我們必須摧毀它。”李青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正麵衝擊那座尖碑無異於自殺。”阿爾法冷靜地分析,“它的防禦機製和能量等級遠超預估,而且很可能設有自毀或警報裝置。一旦觸發,可能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調出掃描資料:“不過,7-zed發現了一個可能的機會。尖碑的能量供應並非無限,它主要依賴抽取地脈能量,但其轉換核心存在一個極短暫的週期性波動間隙,大約每十七個標準時出現一次,持續零點三秒。或許可以從能量供應層麵進行幹擾或超載。”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的時間視窗,需要精準到極致的操作。
“讓我去。”李青衣道,“我的生命薪火與它的能量性質截然相反,或許能在那個間隙注入足夠的力量,引發能量衝突,從內部破壞它。”
阿爾法看著她眼中堅定的光芒,沒有反對,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會遠端提供技術支援和時機把握。卡米拉掩護你。”
計劃已定,眾人立刻開始準備。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再次前往噬魂山脊時,一直負責監控顧霆和外部環境的7-zed,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報。
“警告!檢測到多重超空間波動!大量艦船正在接近!”
“訊號特征識別……匹配狩獵者母艦!數量……三!……不,五!……十!……數量持續增加中!”
“同時檢測到‘血色黎明號’能量簽名!它正在高速逃離該星域!”
“還有未知第三方訊號,能量讀數極高!無法識別!”
所有人臉色驟變!
狩獵者大軍?它們怎麽會聚集到這裏?還有“血色黎明號”在逃跑?以及另一個未知的高能量目標?
阿爾法立刻將掃描範圍開到最大。隻見星球外的漆黑宇宙中,如同鬼魅般,一艘接一艘龐大、猙獰、覆蓋著暗紅色角質層的變異狩獵者母艦悄然躍出,它們冰冷的暗紅裂瞳無一例外地,全部鎖定了下方這顆渺小的星球,數量竟然達到了驚人的十五艘。
這絕不是偶然!這是一次有計劃的圍獵!
而更遠處,一點極其耀眼、彷彿微型恆星般的純白色光芒正在瘋狂追擊著狼狽逃竄的“血色黎明號”。那白光散發出的能量等級讓阿爾法都感到心驚,其速度極快,攻擊方式更是詭異,“血色黎明號”的護盾在那白光的照射下竟如同冰雪般消融。
“那是什麽東西?!”李青衣驚呼。
“不知道!但其能量性質似乎對‘血骸’的力量有極強的克製性!”阿爾法眼中資料流狂閃,“‘血色黎明號’正在被追殺!”
就在這時,那純白光芒似乎注意到了下方星球外圍那數量驚人的狩獵者母艦群。它猛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它竟然暫時放棄了對“血色黎明號”的追擊,調轉方向,化作一道純粹的光之洪流,猛地撞向了狩獵者母艦群!
轟——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爆發開來,那白光彷彿擁有淨化一切汙穢的神聖力量,凡是被其光芒掃中的狩獵者母艦,那暗紅色的角質層立刻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崩潰,內部的變異狩獵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飛灰。
僅僅一次衝擊,就有三艘狩獵者母艦被徹底摧毀。剩下的母艦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敵般的攻擊打懵了,陣型瞬間大亂。
而那純白光芒則如同虎入羊群,在其中縱橫穿梭,每一次閃爍都帶來恐怖的毀滅。
“它在攻擊狩獵者?”李青衣完全看不懂了。
阿爾法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這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強大、神秘,且似乎同時與“血骸”和“狩獵者”為敵?宇宙中什麽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勢力?
然而,他們的困惑沒有持續多久。下方的枯榮之土,異變再起!
或許是因為上方劇烈能量戰鬥的衝擊,或許是因為大量狩獵者母艦聚集產生的特殊力場幹擾,那座深藏於山脊中的逆符文尖碑,似乎被啟用了某種隱藏模式。
它不再散發枯萎之息,而是開始瘋狂地抽取整個星球的地脈能量,甚至開始抽取那些枯榮之民體內本就微弱的生命能量。
“啊——!”地麵上的枯榮之民們紛紛發出痛苦的慘叫,身上的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有人直接化為飛灰。
尖碑頂端的晶體爆發出刺目的、不祥的暗紅色光柱,猛地射向天空。它的目標,並非那純白光芒,也並非狩獵者,而是所有攜帶特殊“標記”的存在。
一道無形的、基於某種特定能量頻率的召喚波紋,以尖碑為中心,猛地擴散向整個星係,甚至更遙遠的深空。
這道波紋,穿透了戰場,穿透了艦船遮蔽。醫療艙內,昏迷中的顧霆,身體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他額頭那枚主印記和麵板下壓抑的暗紅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沸騰,銀色星光幾乎被徹底壓製。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一直沉寂的隱藏印記,在這道特定召喚波紋的刺激下,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晰浮現。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不斷變幻形態的暗紅色符文,散發出貪婪、暴虐、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尊貴的氣息。
它彷彿在響應那召喚!
“呃啊啊啊——!”顧霆在極度的痛苦中發出嘶啞的嚎叫,身體不受控製地懸浮起來,雙眼猛地睜開,裏麵是一片純粹的、瘋狂的暗紅。
“阻止他!”阿爾法大吼,試圖啟動醫療艙的強製鎮靜係統,但係統在顧霆體內爆發的能量衝擊下瞬間過載燒毀!
卡米拉立刻衝上前,能量長矛直刺而下,試圖強行打斷顧霆的能量暴走。但她的長矛在接觸到顧霆周身那沸騰的暗紅能量場時,竟被猛地彈開,連她也無法靠近。
李青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生命薪火”的力量催穀到極致,試圖安撫他。
然而,這一次,薪火之力非但沒能安撫,反而像是刺激了那隱藏印記。那暗紅符文猛地一亮,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竟然開始反向抽取李青衣的薪火之力。
“不!”李青衣感到自己的力量飛速流失,卻無法掙脫!
就在這危急關頭,星球之外,那正在大殺四方的純白光芒,似乎也感應到了下方星球突然爆發的、那極其特殊且令其極度厭惡的召喚波紋與暗紅能量反應。
它猛地停止了攻擊狩獵者,那顆“微型恆星”般的核心轉向了下方的枯榮之土。光芒微微收斂,隱約顯露出其中一個修長的、由純粹光構成的人形輪廓。
那光之人形“看”向了尖碑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了“靜默行者”號內部正在失控的顧霆。
它似乎發出了某種無聲的、憤怒的呐喊。然後,它化作一道極致的光矢,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狩獵者母艦,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猛地撞向了枯榮之土,撞向了那片噬魂山脊。
目標——摧毀尖碑!或許也包括被尖碑召喚的顧霆!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遙遠的、未知的宇宙深處,某些古老而強大的存在,似乎也感應到了這道跨越星海的召喚波紋,一雙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投來了“目光”。
一些沉寂了無數歲月的暗紅色星艦,開始緩緩調整航向。
群星之間,暗流洶湧。彷彿潘多拉的魔盒,被再次開啟。而漩渦的中心,正是那艘殘破的“靜默行者”號,以及其中那個瀕臨徹底失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