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輝光,如同神罰之劍,自蒼穹隕落。
那純白的人形光矢無視了一切物理規律,穿透稀薄的大氣,帶著令萬物戰栗的淨化之力,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噬魂山脊之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種極致的、彷彿法則本身被抹除的湮滅之聲。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散發著惡毒枯萎之息的逆符文尖碑,連同其所在的山體,在那純白光芒的籠罩下,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瞬間汽化、消失,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巨大的能量衝擊波呈完美的環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山巒平複,大地熨燙,那彌漫全球的惰效能量場如同被颶風掃過的蛛網,頃刻間消散無蹤。
枯榮之土上,所有殘存的微光之民遺族,身上那微弱的翠綠光芒猛地一亮,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期被壓抑的生命本能開始自發地、緩慢地複蘇。他們茫然地抬起頭,感受著那從未有過的“輕鬆”,淚水無聲滑落。
然而,這救贖的之光,對於“靜默行者”號而言,卻是致命的威脅。
那光矢在湮滅尖碑後,其核心那純白的人形輪廓毫不停滯,光芒再次凝聚,鎖定了艦船醫療艙內那正在瘋狂暴走的、散發出同源卻令其極度厭惡的暗紅能量的源頭——顧霆!
它要淨化這一切!
“不!”李青衣失聲驚呼,她能感受到那白光中蘊含的、對顧霆體內力量的絕對克製的敵意。
阿爾法瞳孔驟縮,將所有能量不顧一切地注入艦船護盾,“最大功率!擋住它!”
卡米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艦外,能量長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悍然迎向那俯衝而下的純白光矢。
轟——
如同螳臂當車,卡米拉的能量長矛在接觸光矢的瞬間便寸寸碎裂。她周身的護體能量場如同薄紙般被撕裂,整個人被那恐怖的力量狠狠砸向地麵,生死不知。
純白光矢略微黯淡了一分,但去勢不減,狠狠地撞在了“靜默行者”號撐起的護盾上。
滋啦——
護盾連一秒都無法堅持,瞬間過載、崩潰、蒸發,光矢直接穿透了艦體裝甲,如同熱刀切入黃油,直刺醫療艙。目標直指懸浮在半空、周身暗紅能量沸騰、隱藏印記瘋狂閃爍的顧霆。
李青衣絕望地撲了上去,試圖用身體擋住那道光,盡管她知道這毫無意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或許是外部極致的淨化威脅刺激,或許是尖碑被毀導致召喚波紋中斷,又或許是卡米拉的犧牲一擊消耗了光矢部分力量……
顧霆體內那沸騰的、互相衝突的多種力量,在這生死存亡的壓力下,竟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達成了最後一次短暫而激烈的協同。
他額頭的主印記爆發出最後的銀色星光,不是對抗,而是包裹。他麵板下躁動的井之資訊碎片瘋狂流轉,不是破壞,而是計算。而那浮現的隱藏印記,則散發出貪婪的暗紅光芒,不是吞噬,而是模擬與欺騙。
三種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糾纏、壓縮,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不斷扭曲變幻的灰白色能量漩渦。這漩渦既不神聖,也不邪惡,反而散發出一種虛無、空洞、彷彿能化解萬物的詭異氣息。
純白光矢一頭紮進了這灰白漩渦之中,沒有爆炸,沒有衝擊。那足以湮滅尖碑的淨化之光,在接觸到灰白漩渦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地分解、中和、吸收。
過程寂靜無聲,卻充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
那純白的人形光矢似乎也愣住了,它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的抵抗方式。它的光芒劇烈閃爍,試圖加大輸出,但那灰白漩渦如同一個無底洞,堅定不移地吞噬著它的力量。
短短一兩秒間,純白光矢的光芒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趁此機會,那灰白漩渦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發,將剩餘的光矢能量強行推散、排斥開來。
轟——
最後的能量衝擊將醫療艙徹底摧毀,也將李青衣和阿爾法狠狠掀飛出去。
那純白的人形光影變得極其稀薄,它懸浮在半空中,光芒明滅不定,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損耗和震撼。它“看”了一眼能量耗盡、再次重重摔落迴醫療床、徹底陷入深度昏迷的顧霆,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四周。
它似乎猶豫了。
最終,它沒有再次發動攻擊。隻是深深地“凝視”了顧霆片刻,彷彿要將他的一切特征記住。然後,它化作一道微弱許多的流光,衝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大氣層外,顯然是去繼續追擊逃竄的“血色黎明號”了。
危機,暫時解除。死寂再次降臨,隻剩下艦體破損處傳來的滋滋電流聲和眾人的喘息聲。
李青衣掙紮著爬起,不顧傷勢,踉蹌著撲到顧霆身邊。他再次變成了那副氣息奄奄、力量耗盡的狀態,額頭印記和隱藏印記都徹底隱沒,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對抗從未發生過。
但這一次,他體內那種狂暴衝突的跡象似乎減輕了?雖然極度虛弱,卻給人一種風暴過後、強行歸於“平靜”的錯覺。
阿爾法也艱難地站起身,看著被徹底洞穿的艦體和幾乎報廢的醫療艙,眼中資料流瘋狂閃爍,充滿了後怕與難以置信。
剛才那灰白漩渦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能中和掉那種級別的淨化之光?
顧霆體內的力量,已經複雜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卡米拉!”阿爾法猛地想起被擊落的守護者。
他和李青衣衝出艦船,在遠處的戈壁灘上找到了卡米拉。她躺在撞擊坑中心,身上的傷勢極其嚴重,多處金屬骨骼裸露,能量氣息微弱,但似乎還在頑強地自我修複。
將她帶迴艦內,眾人陷入了沉默。
引擎完全報廢,艦體嚴重受損,通訊依舊中斷,兩個主要戰力一昏一重傷……
但他們還活著。而且,枯榮之土的詛咒,似乎隨著尖碑的毀滅而解除了。
倖存的枯榮之民們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們看著李青衣,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彷彿在看一位降臨凡間的神使。
李青衣看著這些開始恢複生機的同胞,心中百感交集。她強打精神,開始引導他們,利用“生命薪火”的力量幫助他們加速恢複,並組織他們為“靜默行者”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收集散落的零件,提供一些本地纔有的簡易材料。
阿爾法則全力投入到艦船的緊急維修中。7-zed的計算核心也受損不輕,但仍在頑強運作。
時間在忙碌和焦慮中流逝。
幾天後,在枯榮之民的幫助下,加上阿爾法高超的技術和艦船自身的納米修複機器人(數量稀少),“靜默行者”號終於恢複了基礎的維生係統和部分感測器。引擎依舊是個巨大的難題,但至少暫時不會有解體的風險。
而顧霆,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中,生命體征極其微弱但穩定,彷彿在進行著最深層次的休眠與自我修複。
就在阿爾法嚐試第無數次修複長程通訊裝置時,7-zed突然發出了提示:“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加密等級極高的超空間漂流訊號。訊號源無法定位。加密方式匹配守秘人核心協議。”
守秘人的訊號?
阿爾法精神一振,立刻開始解密。訊號內容很短,且因傳輸損耗而殘缺不全:
“…………萬識之庫遭襲擊,損失慘重,被迫轉移……‘它們’的活躍度急劇提升,多個觀測點失聯……‘鑰匙’務必小心‘光裔’……前往坐標‘沉默迴聲’,等待接應……切記警惕‘光裔’,它們是淨化者……”
訊號到此戛然而止。資訊量巨大,且令人心驚!
萬識之庫遇襲?被迫轉移?“它們”的活躍度提升?指的是“井”之意誌?還是“血骸”?或者別的?
最讓阿爾法在意的,是最後那條殘缺的警告——警惕“光裔”,它們是淨化者……
光裔?
難道指的是那個純白的人形光影?那個攻擊尖碑、攻擊狩獵者、也攻擊顧霆的恐怖存在?它們是淨化者?
阿爾法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宇宙的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顧霆,又看了看正在幫助遺民的李青衣,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他記住了訊號中提到的坐標——“沉默迴聲”。
那是他們下一步的目標。
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