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顧霆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微弱,但這一次,他的昏迷不再像之前那樣死寂,反而透著一股筋疲力盡後的虛脫,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惡戰。額頭的印記黯淡,麵板下的異常湧動也已平息,唯有眉宇間殘留的一絲劇烈掙紮的痕跡,證明著方纔那短暫而駭人的異變並非幻覺。
阿爾法的手指在資料麵板上飛快劃過,調取著剛才所有的監控記錄——生命體征的驟變、能量頻譜的異常峰值、尤其是那與巢穴怪物如出一轍的暗紅能量波動。
“共鳴率高達73%。”他低聲自語,眼中資料流奔騰,“不僅是能量性質,連意識波動頻率都出現了高度同步,但後半段出現了強烈的排斥和壓製反應。”
他猛地轉頭,看向驚魂未定、靠在門邊的李青衣:“你當時的感覺呢?除了悲鳴,還有什麽?”
李青衣努力平複呼吸,迴憶著那可怕的一幕:“被那眼睛盯住的時候,除了冰冷和恐懼,我好像還感覺到一種非常混亂的饑餓和痛苦?很複雜的情緒,不像是單純的野獸。”
“痛苦?”阿爾法捕捉到這個詞。
“嗯,就好像它本身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李青衣不確定地補充道。
阿爾法沉默片刻,將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顧霆。
“或許那不是單純的怪物。”他緩緩道,“那片巢穴,可能是一個囚籠。而那些觸須和眼睛,既是捕食的工具,也是被扭曲的囚徒本身。”
這個推論讓李青衣不寒而栗。什麽樣的囚籠,會把囚徒變成那樣可怕的捕食機器?
“而顧霆……”阿爾法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與那囚徒,或者說與製造那片囚籠的力量,同出一源。所以才會產生共鳴。”
“但他後來壓製了它們?”李青衣想起那些觸須短暫的停滯。
“不是壓製。”阿爾法搖頭,調出了一段極其細微的能量對抗波形圖,“是排斥。更像是一種高位階對低位階的本能厭惡與驅逐。他體內的源頭,似乎比巢穴裏的那個更‘純粹’,或者更‘高階’。”
更高階?更純粹?李青衣感到一陣茫然。顧霆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阿爾法做出決定,“無論那片巢穴是什麽,都遠非我們現在能應對的。顧霆的狀態極不穩定,再次引發共鳴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我們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
他立刻下令:“7-zed,匯報引擎修複進度!”
“引擎核心部件損壞率89%,無法就地修複。備用躍遷引擎冷卻完畢,可進行一次極短途、低精度跳躍,但目標坐標無法保證,落點風險極高。”7-zed迴應。
“管不了那麽多了!立刻準備跳躍!目標:盡可能遠離這片星域!”阿爾法斬釘截鐵。
“靜默行者”號再次進入緊急躍遷準備。殘存的能源被集中供給躍遷引擎,艦內燈光變得更加昏暗。
遺民長老莫斯和卡蘭等人通過通訊得知他們要離開,情緒複雜。既為他們能逃脫感到慶幸,又為無法解決禁區威脅而絕望。
“也許你們可以帶走幾個人。”莫斯的聲音充滿苦澀,“帶走幾個年輕人,為我們留點種子。”
阿爾法沉默了一下,迴道:“我們的前路未知,自身難保。但我會將這裏的情況和資料盡可能傳送出去。如果我們能活下去,會有人來調查的。”
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承諾。
就在這時,負責監控外界的卡米拉突然發出警告:“檢測到超空間波動!非常接近!不是狩獵者,訊號特征匹配……是‘血色黎明號’!”
陰魂不散!那艘瘋狂的海盜旗艦竟然也追蹤到了這裏。
“躍遷還需要多久?!”阿爾法急問。
“引擎啟動最後序列!還需要兩分標準時!”
來不及了,“血色黎明號”那猙獰的艦影已經從虛空中浮現,主炮口已經開始凝聚那毀滅性的混合能量光芒。
“哈哈哈!找到你們了,小老鼠們!”“血屠夫”巴頓囂張的咆哮再次強行接入通訊,“這次看你們往哪兒跑!把那寶貝交出來!”
根本沒有交涉的餘地!
“卡米拉!最大功率幹擾射擊!拖延時間!”阿爾法吼道,同時將艦船所有剩餘能量全部注入護盾!“李青衣,穩住顧霆!”
卡米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艦外,能量長矛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束,並非射向戰艦,而是精準地射向“血色黎明號”主炮的能量匯聚點!
轟——
提前引發的能量爆炸讓“血色黎明號”的主炮射擊微微一滯,但並未能完全中斷,隻是威力有所減弱。削弱後的暗紅能量洪流依舊狠狠地撞上了“靜默行者”號的護盾,護盾發出瀕臨破碎的刺耳尖鳴,能量讀數瞬間見底!艦體劇烈震蕩,內部爆開無數電火花。
“護盾即將過載!結構損傷加劇!”
“引擎啟動最後倒計時:六十秒!”
“血色黎明號”副炮已經開始亮起,準備進行下一輪齊射。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或許是因為艦體劇烈的震蕩,或許是因為外部強烈的能量衝擊,或許是因為“血色黎明號”那充滿掠奪和貪婪的氣息刺激,醫療艙內昏迷中的顧霆身體再次劇烈反應。
但這一次,不再是暗紅色的能量湧動。他額頭那枚主印記猛地亮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而熾烈的銀色星光。
“心之鑰”的力量,在這極致的壓力和外界的惡意刺激下,竟然壓過了那暗紅的共鳴,被動地、本能地做出了反擊。
一道凝練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銀色光刃,毫無征兆地從他額頭印記中迸發而出,瞬間穿透艦體,無視了距離,直接斬向“血色黎明號”。
這道銀色光刃並不龐大,卻帶著一種絕對的“鋒銳”與“隔絕”的特性。它悄無聲息地切開了“血色黎明號”的數層護盾,精準地掠過其艦體表麵那些裸露的、搏動著的能量管道。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黃油,一大片能量管道被瞬間切斷、湮滅。“血色黎明號”艦體猛地一僵,多個區域發生連鎖爆炸,火光衝天!主炮和副炮的充能瞬間中斷,整個戰艦如同被打中了七寸的巨蟒,陷入了短暫的癱瘓和混亂。
“怎麽迴事?!哪來的攻擊?!”“血屠夫”巴頓又驚又怒的咆哮充滿了雜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阿爾法都愣住了!
“引擎啟動完成!躍遷開始!”7-zed的聲音響起。
“靜默行者”號抓住這寶貴的機會,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猛地撕開空間,一頭紮入了超空間。
在他們消失的最後一瞬,看到的的是“血色黎明號”陷入火海和混亂的狼狽景象,以及更遠處,那片恐怖的巢穴禁區方向,似乎又傳來了隱隱的、憤怒的嘶吼……
短暫的、天旋地轉的躍遷後,“靜默行者”號再次跌出超空間。
這一次,他們出現在一片相對平靜的、有著微弱星光的陌生空域。引擎徹底熄火,艦船如同死魚般漂浮著。
暫時安全了。
艦內一片狼藉,但無人傷亡。
阿爾法第一時間檢查顧霆的狀態。
再次爆發後,顧霆的氣息變得更加虛弱,但那銀色的星光並未完全消散,依舊在他額頭的印記處緩緩流轉,彷彿一道護障,暫時隔絕了內部那些暗紅能量的躁動。他似乎在無意識中,找到了某種短暫的、脆弱的平衡。
“立刻檢查損傷!全力修複通訊係統!”阿爾法下令。然後,他看向窗外陌生的星空,眉頭緊鎖。
“血色黎明號”的威脅暫時解除,但並未根除。那片神秘的禁區巢穴,以及它與顧霆之間那令人不安的共鳴,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而顧霆體內那多種力量的衝突與奧秘,似乎又揭開了新的一角。“心之鑰”的力量,似乎對那種暗紅能量,有著某種克製?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阿爾法將新的資料記錄加密儲存。
這個變數,每一次失控,都伴隨著危險與新的發現。他們必須盡快修複艦船,找到安全的落腳點,並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聯係。
而在那冰冷的醫療艙內,沉睡的顧霆指尖,又一次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彷彿在夢中,依舊揮舞著那銀色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