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靜養與觀察------------------------------------------，也是他觀察季家的好地方。，肋骨骨裂不宜移動，加上驚嚇過度需要寧神，這些理由使他被安置於此並由藥堂的學徒和季昌榮指派的兩個老實家仆輪流照看著。，仆人按時送來濃黑的藥汁和寡淡的米粥，元風澤表現的很安靜不吵不鬨的，給什麼就吃什麼，吃完了就睡。，魂不守舍的模樣，隻睜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屋梁。，捕捉著門外廊下的每一絲動靜。。，看著他喝藥期間偶爾歎口氣，他的眼神裡有心疼也有化不開的憂慮，元風澤知道，這份憂慮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傷勢。，陳大夫（一個鬚髮花白、眼神渾濁的老頭子）會來一趟。他先是檢查傷口換藥，再把脈開新方子。很規矩話很少，隻會叮囑兩句：“要忌口和靜養”。，裡麵隻有醫者對病患的例行公事，看不到多餘的情緒，不知他是真正的中立，還是藏得太深？，每次都表現的極好，各種噓寒問暖的。，反覆強調自己的無心之失和後悔莫及。，偶爾含糊地回答說記不清，頭疼等。，元風澤對他的動機心知肚明。，總是一臉恭順關切的樣子，詢問傷勢和調整藥方。，每次季洪親自端來的藥味道總是比學徒送來的更淡一些，藥渣裡某些溫補藥材的分量明顯不足。
季洪還會順手替他整理被褥，手指卻總在不經意間摸索床沿枕下，元風澤猜測對方大概是想確認自己有冇有從黑風山帶回來什麼不該帶的東西，留下不該留的線索。
除了這幾個常客，還有其他族人匆匆露個麵就走了——有的真心實意歎息幾句，有的敷衍了事，還有的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元風澤不為所動的接受著這些目光的檢視。
在靜養這段時間屬於季旺的記憶碎片和他前世作為作者的記憶逐漸融合。
他對季家這個背景板家族的大致設定，在這些鮮活麵孔的對照下逐漸完整起來。
季家，以藥材生意立足，永安鎮三大家族之一（另外兩家是王家和李家）。家族核心是家主季昌榮，元築境後期修為，是鎮上頂尖戰力之一。
季昌榮有三子一女。
長子季濤—原主季旺的父親，是下一任家主繼承人，天賦極好有望突破到元丹境，然十年前一次押送重要藥材的途中，遭遇流匪襲擊，季濤夫妻雙雙殞命，隻留下獨子季旺—這是季昌榮心中最大的痛，也是對季旺格外溺愛的根源。
次子季海，精明能乾，掌管著家族大部分商隊和外務，常年在外麵奔波，但修為平平，卡在元氣境圓滿多年，其子季宏。
在元風澤的原著裡，季海對原主父親的死因似乎有過疑慮但查無實據，加之季昌榮偏愛長孫季旺，心中難免積有怨懟就不了了之。
季宏作為季家二房長孫，能力不差又善於經營人脈，對少主之位早有心思。
三女季月，嫁給了鄰鎮李家的一個管事，很少回孃家。
此外，還有一些族老、旁支、管事、護衛頭領等，他們各有依附，關係也盤根錯節。
一個不算複雜但足以滋生陰謀的中小型家族，元風澤當初寫的時候隻是為了給主角柳安清的早期經曆提供一個衝突環境，並冇費太多筆墨。
如今親身置於其中，才能感受到那平靜表麵下的暗流。
來看望人的說話的語氣，停留的時間，帶來的東西以及站的位置都成了元風澤分析的素材。他默默在心裡列了一張單子。
明確人員：
1. 季宏（主謀，動機：繼承權）。
2. 季洪（藥堂執事，季宏母族遠親，執行者之一，負責藥材和可能的滅口後手）。
3. 護衛副隊長趙猛（據丫鬟小翠無意透露與季宏往來甚密，事發前幾日曾單獨離崗）。
需觀察：
1. 二叔季海（原著凶手之一，現實動機存在，但人在外，需看其歸來後態度及與季宏互動）。
2. 幾個年輕旁支子弟（曾明顯對季旺不服，或許被季宏拉攏）。
3. 大廚房采買王婆子（與季洪家是鄰居，走動頻繁）。
暫時中立或可利用：
1. 爺爺季昌榮（最大靠山，但寵愛與失望交織，需小心維繫並引導其懷疑）。
2. 老管家福伯（忠仆，服侍季昌榮幾十年，或許可借其手傳遞某些資訊）。
3. 小廝阿福（原主貼身小廝，膽小但本分，可用其打探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名單初步成型，元風澤心裡有了底。不過眼下他動彈不得，首要任務是恢複身體。季洪在藥裡做的手腳雖然不至致命但明顯拖慢了他的康複速度。
不能全了他們的好意。
——夜色漸濃，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元風澤慢慢睜開眼，他緩緩抬起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伸出食指在身前黑暗的虛空中慢慢勾勒。
冇有硃砂，冇有符紙，冇有灌注強大的元氣，他隻是憑著記憶用指尖微弱的氣流和意念，臨摹著那個最簡單也最基礎的“引氣符”的紋路。
這個符文的作用，原本是幫助符道初學者更快速地感知和引動周遭的天地元氣，而此刻被元風澤用來引動和梳理自己體內那散亂枯竭的元氣。
指尖劃過的地方周遭空氣產生了極其微弱的漣漪，丹田處空乏的刺痛感隨著他意唸的集中和指尖符文的逐漸完整，被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些清涼的氣流緩慢撫過。
那氣流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轉瞬即逝。
但元風澤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有用！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遠不如真正修煉和一碗足量的補氣藥湯。
但這是一粒火種，在絕境中微弱又細小的火種，卻足以點燃整個黑夜。
他反覆練習直至精神疲憊才停了下來，他稍微感受一下，體內元氣凝實了那麼一絲絲，胸腹間的悶痛也減輕了一丁點。
足夠了，他想，這條路路是通的，前路就有希望。
每夜以指代筆，在虛空反覆勾勒那個最簡單的引氣符……這更像是對第一次“血符求生”的覆盤和模仿。
他試圖抓住當時那種模糊的感覺——如何將微弱的意念與更微弱的元氣結合，去觸動世界的某種“弦”。但靜養中的嘗試，遠比生死關頭艱難百倍，成功過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成功，更不代表他真正掌握了這個世界的符道基礎。
他需要一次次標準的可控的在平靜狀態下的驗證。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繼續扮演沉默驚惶的傷者，晚上則偷偷進行符道修煉的練習。
同時，他通過小廝阿福嘴知道了更多瑣碎的資訊：比如季宏最近常去鎮上的百寶閣，比如藥堂最近一批采購的藥材裡有幾味安神補氣的藥材損耗突然增大，比如老爺子發了脾氣責罰了兩個嘴碎議論黑風山之事的家仆。
這些資訊碎片，在他腦海裡慢慢拚圖。
這天下午季昌榮來看他並喂他喝了藥，坐了近一個時辰比平時更久的時間，最後重重歎了口氣才起身離開。
元風澤聽著老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他用極低的聲音帶著殘留的驚悸問在床邊候著的家仆：“爺爺……是不是生我氣了？我聽見……聽見他歎氣……”
那家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聞言連忙搖頭壓低聲音回：“少爺彆多想，家主那是心疼您呢。
元風澤垂下眼，不再多問。
季家書房裡，季昌榮背對著門盯著牆上掛著的一幅早已褪色的父子遊獵圖——那是很多年前他和長子季濤一起畫的。
福伯悄無聲息地關上門，垂手站在一旁。
良久，季昌榮沙啞的聲音響起，聲量不高卻像浸透了寒冰一樣：“查！”
福伯頭垂得更低：“家主，從哪方麵……”
“所有。”季昌榮轉過身，臉上不再是在元風澤麵前時表現的心痛和疲憊，隻有屬於家主和元築境修士的威嚴，“旺兒再不成器，再給我丟臉，他也是濤兒留下的獨苗，是季家名正言順的少主。”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重重按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輪不到旁人動手。”
福伯心神一凜深深躬身回：“老奴明白了。從少爺出事前接觸的人，到黑風山可能的痕跡，還有……近期所有異常的人事變動及財物往來。”
季昌榮點了點頭，眼神幽深：“小心些，彆打草驚蛇，尤其是……外麵的人。”
“是。”
福伯退了出去，書房裡重新恢複寂靜，季昌榮重新看向那幅畫，畫上的青年英氣勃勃笑容燦爛。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臉龐，低聲喃喃，像是說給畫中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濤兒……爹是不是……真的冇保護好旺兒？”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紅，那顏色像是乾涸的血。
廂房裡，元風澤剛剛結束一次失敗的嘗試—他試圖用意念引動更多的元氣。
他拭了拭額頭冒出的虛汗，側頭看著窗紙上那片越來越濃的紅色光影，眼神平靜無波。
棋盤已經擺開。
執棋的人，不隻有季宏，也不隻有他了。
不過——誰棋高一招？還猶未可知。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左手的五指，感受著那比前幾天靈動了一絲的氣感，微微勾了勾嘴角。
“該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