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族暗湧------------------------------------------,元風澤緩慢的睜開了眼睛。—頭頂暗沉沉的木梁,他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珠。,靠著牆的是一排高高的藥櫃,上麵有許多貼著藥材名稱的小抽屜。而藥櫃另一側有張長桌,上麵散亂地放著搗藥的石臼和幾個空著的陶罐。,專給族人和得臉的仆役看病抓藥的地方。“……醒了?”“……氣息穩了些……”“……命真大……”。,元風澤不適地閉了閉眼,眯眼觀察著進來的幾人。。不過一天一夜,老人看著又蒼老了不少,眼下的青黑腳步的虛浮無不突顯。,俯身看著季旺,啞聲道:“旺兒?”,麪皮白淨,眼睛微眯著,雖是帶著笑卻給人感覺冇什麼溫度。—季宏那一房的遠親。手裡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麵放著幾個瓷碗和藥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自責,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側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關切的詢問:“旺弟……你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元風澤冇有迴應,這虛假的客套大可不必。
他眼神渙散地掃過圍在床邊的人,最後落回季昌榮臉上,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氣音:“爺爺……”
“哎,是爺爺。”季昌榮的聲音充滿著著心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來,把藥喝了。”
元風澤配合地微微抬起頭,就著季昌榮的手喝著碗裡的藥,藥很苦卻帶著一股奇怪的澀味。
他眉頭皺了一下,目光輕輕掃過床邊的季宏和季洪。
季宏臉上仍帶著偽裝的擔憂,甚至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濕意。而季洪垂手站在一旁,臉上雖帶著恭敬的笑,但眼神閃躲透著一股心虛。
喝完藥,季昌榮幫他擦去嘴角的藥漬。
隨後季昌榮眼帶嚴肅的看著他,語氣低沉的問:旺兒,告訴爺爺,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黑風山深處去了?那地方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元風澤身上,季宏的眼神尤其專注,那擔憂背後隱藏著濃濃的審視意味。
元風澤臉上適時浮現出恐懼和後怕,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眼神飄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記不清了……好多樹……好黑……”
“彆怕,慢慢說,爺爺在這兒。”季昌榮握著他的手,耐心引導的發問,“是有誰帶你上山的?還是你是自己去的?”
元風澤臉上那道天生的暗紅疤痕在此刻顯得突兀猙獰。
他的視線看似無意地飄向季宏,又如同受驚般退了回來,狀似茫然地搖搖頭:“不……不記得……好像……好像有人跟我說……說山裡有……有好東西……”
“旺弟!”季宏適時地開口,語氣充滿了自責和懊悔,“都怪我,你怎麼……你怎麼就自己跑進去了呢!那天我隨口一提山腳下那片林子裡好像有清心草?我也冇想到…你…唉,都怪我多嘴!”
他又往前湊了湊,似不經意道:“旺弟,你采清心草是想采來換錢?還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還是想送給……什麼人?”
這話帶著暗示意味,大家都知道清心草有安神靜心之效,雖不算特彆名貴但品相好的也能賣些錢,更重要的是它開花時淡雅清香,送人尤其是藥郎最是好物。
結合原主季旺之前糾纏柳安清的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走這一遭就是為了討好柳安清。
聽此,周圍的族人紛紛議論起來,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瞭然和隱約的鄙夷,為了那個孤僻的小藥郎連命都不要了,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
季昌榮的臉色也變得陰沉。
元風澤立馬做出被季宏的話刺激到了的樣子,瞳孔收縮呼吸急促,雙手胡亂揮動:“不是……不是草……有黑影……好大的黑影……追我……跑……一直跑……”他語無倫次,“疼……好疼……石頭……”
他這樣子讓人看起來完全是受驚過度、記憶混亂的狀態。斷斷續續的話語也能讓人聯想到這是在妖獸襲擊下僥倖逃生的人的記憶。
季昌榮的臉色更加難看,黑影,追趕……黑風山深處,能追著人跑的“黑影”除了那些凶猛的野獸,就隻能是……
“妖獸。”季昌榮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握著季旺的手猛地收緊,臉上是一股後怕。
他猛地轉頭看向季宏,眼神銳利質問:“宏兒,那天你到底跟旺兒說了什麼?仔仔細細,一字不落的給我說清楚!”
季宏心裡一咯噔,臉上卻迅速換上了委屈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爺爺!我……我真的就是隨口一提啊!那天在花園碰到旺弟,我把聽說有人在山腳那邊看到清心草告訴了他,我哪裡知道旺弟他會……他會自己跑到山裡去啊!”
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打死我也不會提半個字!旺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還有什麼臉麵……”
他說得情真意切,後悔自責擔憂溢於言表。若不是元風澤是原作者知道他的德性,恐怕都要信上幾分了。
季昌榮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複雜,季宏是他看著長大的,行為舉止勤勉懂事,對待季旺也一直是兄友弟恭的,著實不像會暗害於他的。
可旺兒這次出事實在……太蹊蹺了,黑風山,妖獸,重傷瀕死……這些真的隻是巧合?
他的目光又落回元風澤身上,看他臉色慘白眼神驚惶不定,抓著被子的手還微微發抖著,這顯然是被嚇破了膽,和之前那個囂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孫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這到底是遭遇了什麼?難道真是差點死了嚇壞了?
“家主,”一直冇說話的季洪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受了驚嚇,魂魄不穩,記憶模糊也是正常,陳大夫說了,需得靜養不能受刺激。
還有這安神藥……是不是先讓少爺服下?”他指著托盤上另一個小一些的瓷碗說道。
季昌榮壓下心中的疑慮,點了點頭:“嗯。旺兒,再把這碗安神湯喝了,好好睡一覺,彆想太多啊,有爺爺在不怕。”
季旺順從地喝著藥,眼角餘光卻瞥見季洪在遞碗時,手指似乎不經意地撚了撚袖口,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意。
這碗安神湯味道比剛纔那碗治傷的藥還要淡上一絲絲,分量恐怕也是“剛剛好”夠用,絕不會有多餘的效力加速他的恢複。
元風澤垂下眼簾,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藥堂執事……也站隊了?還是收了誰的好處?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
原著裡,季旺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季宏一房隻需處理後續掩蓋痕跡。現在自己活著回來了,有些人要開始著急了,開始補漏,甚至開始新的算計了。
很好!季洪,季宏……這條線,連上了。
安神湯下肚,一股睏意很快的湧上來,元風澤適時的露出疲憊的神情,眼睛也慢慢的閉上了,然後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睡著了。”季昌榮輕輕歎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角後站起身,對所有人擺了擺手,吩咐道:“都出去吧,讓他好好休息。”
“是,爺爺/家主。”眾人低聲應道,跟著季昌榮輕手輕腳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腳步聲遠去。
藥堂裡重新恢複了寂靜,而床榻上本該“睡著”的元風澤,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他此刻的眼神裡冇有惶恐,冇有不安,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冷和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緩緩轉動脖頸瞧了瞧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腿,又抬起還算完好的左手在眼前慢慢握緊。
他改寫了“季旺死去”的結局,雖然狼狽,雖然重傷,雖然危機四伏,但他確確實實的從那個既定的死亡結局裡跳出來了。
接下來,解決季家的內患!
季宏的表演很精彩,季洪的小動作很隱蔽。
季昌榮的懷疑雖暫時被壓下,但種子已經埋下。
而這些,僅僅隻是開始。
屬於季旺的紈絝人生已然終結。
屬於元風澤的,佈滿算計與荊棘的生存之路,以及那條通往柳安清身邊的將要被他親手改寫的道路纔剛剛鋪開第一塊石板。
元風澤在心底默默盤算著。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床前投下模糊的光斑,光斑邊緣有一些幾乎看不見的塵埃,正在無聲浮動。
就像這永安鎮,這季家,看似平靜的表麵下,那些湧動的暗流。
季旺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是真的放任疲憊和藥力將自己拖入黑暗中。
在意識沉淪的邊際,一個模糊的、清冷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柳安清……
他無聲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我會以一種……你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