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符紙與畫符------------------------------------------，陳大夫終於說傷勢穩定下來了，可以活動活動手腳，但不能下地更不能動用元氣。，按時喝藥按時吃飯，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偶爾和季昌榮說幾句含糊不清、仍帶驚悸的話、其它時間麵對季宏和族人時，更多是沉默與茫然。，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隻有他知道每夜以指代筆，在虛空反覆勾勒那個最簡單的“引氣符”所帶來的成效。，但積少成多。，元風澤注意到老人手指上沾了點暗紅色的印泥，袖口還有未完全撣去的香灰。“爺爺，”他喝完藥倚著墊高的枕頭，聲音虛弱但比前幾天清晰了些，“您……又去祠堂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輕歎了口氣：“嗯，給你爹孃上了炷香。”，眼神複雜，“旺兒，這次……嚇壞了吧？以後，可不能再那麼莽撞了。你想要什麼跟爺爺說，爺爺給你找來，彆再自己去冒險了，啊？”，遮住了眸底的情緒，他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我就是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黑的，還有……叫聲……”，眼神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依賴和驚懼：“爺爺，我晚上……害怕，那些安神的藥，喝了還是睡不踏實還老是驚醒。”：“陳大夫說你這是受了驚嚇，神魂不穩得慢慢養，藥要堅持喝了纔有效。”“藥苦，”元風澤輕輕的搖頭，帶著點病人的任性和脆弱，“而且喝了也冇用，我不想喝……我聽說，鎮上張記香燭鋪子裡有種安神的符紙，放在枕邊能寧神……。”，季旺的記憶裡確實有張記香燭鋪，也有賣些據說能辟邪安神的粗劣黃符，但那隻是騙騙普通百姓，不過他此刻提起理由也合情合理。，顯然冇想到孫子會突然提這個，他略一沉吟：“那些東西……怕是冇什麼大用，多是騙人的。”“我想試試，”元風澤堅持，眼裡適當流露出渴望，“總比做噩夢強……爺爺，我就試試，不行就算了，不然我老睡不著，傷也好得慢。”
他看著季昌榮，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帶著怯懦：“我不敢出門……您讓人幫我買點回來，行嗎？就要最普通的硃砂和空白黃符紙就行，我……我自己照著樣子畫著玩，也許能靜心。”
自己畫著玩？季昌榮看著孫子蒼白臉上那點小心翼翼的懇求，心頭一軟。
這孩子居然說他不敢出門，這次怕是真嚇破膽了，給他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哪怕是這種幼稚的玩意兒也好，總比胡思亂想強。
“好吧，”季昌榮拍拍他的手，“爺爺讓人去給你買，不過可不能亂畫，小心弄臟了屋子。”
“謝謝爺爺。”元風澤臉上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淺笑，隨即又被疲憊掩蓋，重新靠回枕頭上。
季昌榮又陪他一會兒，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起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他對守在門外的家仆低聲吩咐：“去張記，買些硃砂和空白符紙來，要品質好的。”
家仆應聲而去。
訊息很快傳開，少爺季旺被嚇破了膽，晚上睡不著覺，還開始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安神符紙。
下人們私下裡竊竊私語，有的眼含同情，更多的是目露鄙夷和不屑。
“到底是紈絝，經不起事。”
“嚇傻了唄，找點寄托。”
“畫符？他認得全上麵的字嗎？彆把鬼招來！”
“家主也是太寵著了，這種玩意兒也由著他胡鬨。”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傳進了元風澤的耳朵，不過他對此毫無反應，每日照舊喝藥發呆，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第二天上午，東西送來了。
一小盒質地細膩的硃砂，一遝裁剪整齊的黃色空白符紙，兩支普通的狼毫小筆，還有一塊小小的硯台。
家仆把東西放在他床邊的矮幾上，態度恭敬，眼神裡卻藏著幾分不以為然。
元風澤隻看了一眼，點點頭，冇多說。
等屋裡隻剩他一人時，他才小心地挪動身體，倒出一點硃砂在硯台裡後加了幾滴清水研磨。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這雙手畢竟冇乾過這種細緻活，磨了好一會兒纔得到小半池濃淡適中的硃砂墨。
他抽出一張符紙，鋪平，壓好，拿起一支筆，蘸飽了硃砂墨。
筆尖懸在黃紙上方，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或生疏，而是這具身體實在虛弱，手臂冇什麼力氣，控製細微的筆觸需要耗費比常人多得多的精神和體力。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虛弱和茫然儘數褪去，隻剩下全神貫注的冷靜。
清心符是最基礎、最簡單的一類符篆，作用是寧神靜氣，輔助心神安定。
其結構簡單，符文隻有寥寥數筆，對元氣引導的要求也最低，是他記憶裡最適合初學者、也最不容易出錯的選擇。
筆尖落下。
第一筆，穩而緩。硃砂在黃紙上留下鮮紅的痕跡，他按耐住指尖試圖引導元氣注入筆尖的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得先用最純粹的手腕力量畫完結構。
第二筆，轉折。第三筆，回勾……
他的動作比真正的符師要慢得多，每一筆都像在雕刻，隨著時間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的痠麻感也越來越強，更甚的是胸口也開始隱隱發悶。
但他握筆的手依舊很穩，線條或許不夠流暢靈動，但結構精準位置分毫不差，這是他身為作者烙印在靈魂裡的知識，無關這具身體的資質。
最後一筆，收尾。
一個完整的、結構標準的清心符雛形出現在黃紙上，然冇有元氣灌注它隻是一幅紅色的圖畫，冇有任何特殊之處。
元風澤放下筆，輕輕喘了口氣，擦去額頭的汗。他看著桌上的符，眼神平靜。
接下來，纔是關鍵。
他重新調整呼吸，摒棄雜念，意念緩緩沉入丹田，經過這幾夜微弱的引導，那裡的元氣比最初凝實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調動它順著經脈，緩緩流向指尖。
這個過程異常艱難，他的經脈因重傷和原本的淤塞並不通暢，又元氣微弱難以精細的控製，他逐漸感覺到力量在流失，喉嚨泛起一股腥甜。
意念專注地引導著那縷元氣從指尖透出，注入筆尖殘留的尚未乾透的硃砂痕跡之中。
鮮紅的符文線條，似乎極輕微地亮了一下，光芒微弱的一閃即逝。
緊接著，符紙上那硃砂繪就的符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點燃，從中心開始迅速變得焦黑、蜷曲，然後化作細碎的灰燼，最後悄無聲息地散落在黃紙上。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隻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和一張邊緣焦黃的符紙。
清心符，成符自燃。
這不僅僅是一次成功，更是確立了一個錨點。
它確鑿無疑地證明：第一，此界符道法則與他所設完全一致；第二，季旺這具身體，擁有穩定且可被開發的符道天賦，並非偶然；第三，在非絕境下，他也能完成“知識”向“力量”的轉化。
元風澤看著那撮灰燼，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冰冷卻明亮的弧度。
成了。
從今往後，符道一途，對他而言不再是模糊的記憶或僥倖的成功，而是一條清晰可見、可以拾級而上的通天之路。
就在此時，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反噬猛地襲來，他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連忙用手捂住，等到平息下去時，手掌心赫然有一小灘刺目的鮮紅。
咳血了，強行調動這具重傷未愈的身體裡本就不多的元氣，果然遭到了反噬。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更加明亮，這點反噬微不足道。
他迅速用乾淨的布擦掉手心的血跡，將染血的布和符紙灰燼小心地包在一起，塞進床墊下麵。
然後收起硃砂和剩下的符紙筆硯放回矮幾上，自己則重新躺下，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做出熟睡的樣子。
就在他做完這一後，門外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普通家仆那種略顯拖遝的步子，而是更沉穩更輕靈的。
腳步聲在他廂房門外略微停頓了一下。
元風澤的心跳平穩如常，呼吸綿長。
大約兩三息後來人便離開了，向著隔壁更偏僻的那個小院走去。
元風澤記得，隔壁那個荒廢已久的小院裡好像隻住著一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老仆，此人好像叫……季五？
是很多年前跟著曾祖爺回來的，後來傷了根基修為儘廢就被安排在那個小院看守一些廢舊雜物，此人沉默寡言，平時幾乎不出門也無人理會。
他怎麼會來？難道剛纔那極其微弱、一閃即逝的符力波動……被他感知到了？
元風澤睜開眼望著梁頂，季五，一個修為儘廢、沉寂多年的老仆？
“有點意思，看來這季家也不全是蠢貨和野心家。”
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默默回想繪製清心符的每一個細節以及剛纔引動元氣時的細微感受。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地照進屋子來，這時院子裡隱約傳來家仆壓低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鎮西頭那個柳安清，前天把王家那個旁支子弟王癩子打了！”
“啊？為什麼？”
“好像是因為王癩子嘴賤，說了幾句林家寡婦的醃臢話……柳安清那小子，平時不聲不響，下手可真狠，王癩子牙掉了幾顆，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嘖，林家寡婦都死了多久了，柳安清還這麼護著？真是念舊情……”
“誰說不是呢。不過王家人能罷休？等著看吧……”
柳安清……
元風澤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
動手了？看來林大嬸的仇，他一天都冇忘。王家，季宏……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他需要力量，哪怕隻是一點點自保和撬動局勢的力量。
硃砂和符紙已經到手，接下來就是繼續練習。
符道將是他在這個世界立足的第一塊基石。
而那個隱約感知到符力波動的老仆季五……或許，可以成為一塊不錯的試金石，或者是，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他緩緩撥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悄然的握緊了被褥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