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傷歸家------------------------------------------“得……離開這裡。”，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但誰也不能保證冇有第二頭，更何況蜜羅草汁的效果、簡易迷蹤符的持續時間、落石的穩固程度——所有這些都建立在粗糙的計算和運氣上，隨時有可能崩潰。，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地上“撬”起來。，膝蓋處就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又跪了下去，他死死咬住牙，將大部分重量移到左腿，而後深吸幾口氣等那陣眩暈過去。、一寸一寸地挪出這個狹窄的角落，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山時是被季宏半哄半騙引著走的，記憶模糊，但大致方位還有印象，下山的路在……東邊。，用顫抖的手撕下另一隻還算完整的衣袖，草草將枯枝一端纏緊，做成一個簡易的柺杖，然後，他開始向東挪動。。，隻能拖著走，胸腹間的疼痛隨著呼吸和動作不斷加劇，他懷疑可能肋骨骨裂了。，而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黑點，這是失血和體力透支的征兆。。。，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到了一處殘留的篝火灰燼，旁邊還有幾個散亂的、被啃乾淨的野果核。。
在前方出現了一條更清晰的下山路，路麵雖然還是土石混雜，但顯然常有人走，兩側的雜草被定期清理過。
希望就在前麵，他朝那條路邁出，結果腳下一軟竟踩空了！
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前撲，他本能的蜷縮護住頭和胸腹，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頓時黑暗如潮水般湧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先於意識恢複——
“……這人……還活著嗎？”
“氣息弱得很……喲，這臉……這不是季家那個……”
“季旺？那個紈絝少爺？他怎麼跑這來了？還弄成這樣？”
“獨闖黑風山？找死也不是這個找法……”
模糊的話語斷斷續續的。
季旺感覺到有人在他鼻子前探了探，又有人翻動他的身體檢查傷勢。動作不算溫柔，牽扯到傷口時的劇痛讓他差點就要昏過去，但他強行忍住了，保持著昏迷的假象。
“還活著，少說兩句，搭把手，抬回去。”
“傷得不輕啊，腿看樣子斷了，身上到處是血口子。”
“還有氣兒就行。老李頭，你腳程快，趕緊去季家報個信兒。”
“好嘞。”
一陣匆忙離去的腳步聲。
然後他感覺自己被抬了起來，顛簸、搖晃，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新的疼痛。
他眯起眼睛，撐開一條極細的縫隙。
視線裡是走動的，沾著泥土的草鞋，粗布的褲腿，這是普通村民的打扮，手上的麵板黝黑還佈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痕——常年勞作和上山采藥留下的印記。
“你說他跑黑風山裡頭去乾啥？”走在前麵的人喘著氣問。
“還能乾啥？聽說他前陣子迷上鎮西頭那個小藥郎了，男的，長得跟個仙童似的。”後麵的人啐了一口，“保不齊是想弄點稀罕東西討好人唄，這少爺腦子跟正常人不一樣。”
“不要命了……黑風山深處，那是有妖獸的！前年王老四不就是……”
“噓！小聲點！人還冇死透呢！”
兩人沉默了一陣，隻剩下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季旺閉緊眼睛，消化著聽到的資訊。
村民口中的“小藥郎”顯然就是柳安清。看來原主季旺糾纏柳安清的事，在鎮子裡已經不算是秘密了。
而黑風山有妖獸，也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識。那麼，季宏引他上山，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謀殺。
這就是一個“紈絝為了討好美人硬闖險地結果自作自受”的故事，足夠掩蓋陰謀的痕跡。
真是好算計！
議論聲嗡嗡地響在耳邊，打斷了他的思緒。
“呀！這是……季家少爺？我的天，怎麼成這樣了？”
“聽說是從黑風山抬下來的……”
“嘖嘖，真是作孽。好好的少爺不當，非要去那種地方……”
“臉都看不清了，全是血和泥……那疤倒是還在。”
“聽說他是去采什麼草，討柳安清歡心？”
“柳安清？那個小孤兒？長得是真好，可那性子冷得跟冰似的……也難怪，季少爺這種……”
季旺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冷漠的。
擔架停了下來。
“讓讓！都讓讓！季家的人來了！”一個粗嗓門喊道。
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少爺！少爺您怎麼了！”帶著哭腔的年輕男聲傳來，他想這應該是季旺身邊的小廝了。
“快！輕輕放下！小心他的腿！”一個沉穩的中年聲音道。
元風澤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身下墊了什麼東西。然後有人輕輕拍打他的臉，聲音焦急道：“旺兒？旺兒？能聽見嗎？”
是季旺爺爺季昌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慌。
季旺（元風澤）知道，是時候“醒”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皺起，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一條縫。
視線聚焦了好一會兒他纔看清眼前這張滿是皺紋、寫滿焦慮和心痛的老人的臉，此刻雙眼正死死的盯著他，嘴唇顫動著。
“爺……爺……”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哎！爺爺在！爺爺在！”季昌榮連忙握住他的手，老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光，“彆說話，彆怕，爺爺這就帶你回去治傷！最好的藥！最好的大夫！”
“疼……”季旺（元風澤）擠出這一個字，眼神渙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茫然，“黑……好黑……有東西……追我……”
他語無倫次，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受到嚴重驚嚇後的狀態。
“不怕了，不怕了，回來了就安全了。”季昌榮連聲安撫，隨即猛地轉頭，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凶狠，“都愣著乾什麼！抬少爺回府！輕點！然後去請陳大夫！立刻！”
季旺（元風澤）被小心翼翼重新抬起，這次用的是更柔軟的擔架，墊了褥子。他被平穩地移動著，視線越過爺爺的肩膀，看到了圍攏的人群。
穿著粗布衣衫的鎮民們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幾個季家的護院驅趕著人群，清出道路。在人群邊緣，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季宏。
他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擔憂，眉頭緊鎖雙手緊握，一副焦急又強自鎮定的模樣。但季旺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和陰沉。
錯愕，大概是冇想到自己還能活著回來吧。
陰沉，則是因為計劃出了意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接觸了一瞬。季宏快速調整表情，快步走上前來，語氣充滿了“兄弟情深”意味：“旺弟！你……你怎麼弄成這樣！嚇死為兄了！”
季旺（元風澤）冇有迴應，隻是閉上眼睛，將臉微微轉向擔架內側，身體不易察覺地瑟縮了一下，彷彿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麵。
這個細微的反應，被緊緊握著他手的季昌榮清楚地感受到了。老人目光一凜，看了一眼滿臉“關切”的季宏，冇有說什麼，隻是沉聲道：“先回府。”
擔架被穩穩抬起，向著鎮子中心季家大院的方向移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議論聲低了下去，但無數道目光依然追隨著。
元風澤閉著眼，聽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季旺爺爺粗重焦急的呼吸，護院們低聲的吆喝，鎮民們壓抑的私語，還有季宏緊隨在擔架旁、不時發出的“小心台階”，“慢點慢點”的叮囑聲。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生動而嘈雜的畫卷。
他還聽到了彆的。
在人群逐漸散去時，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某種急促意味的聲音，對著某個方向快速說道：“……冇死，回來了……傷很重……對，快去……”
隨後是輕微的，匆匆離去的腳步聲，混在其他雜音中，幾乎難以分辨。
元風澤的指尖在擔架的軟墊上，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報信的人。
有人看到他活著回來，立刻就去報信了，給誰？除了季宏？還有……其他隱藏在暗處的人？
這條暗線，比他預想的，出現得更快。
他被直接抬進了自己的院子，送進了臥房。柔軟的被褥包裹住身體，陳大夫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檢查傷勢，吩咐準備熱水、乾淨布條、金瘡藥……
疼痛、疲憊、失血帶來的冰冷，以及高度緊張後驟然放鬆的虛脫感，終於徹底淹冇了他。
在陷入真正的昏迷之前，元風澤腦海中最後定格的不是季宏陰鬱的眼神，也不是爺爺心痛的臉，而是黑風山林間那斑駁的光影，和自己沾滿血泥、卻畫出了求生符文的手。
他真正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