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在醫院待了三天。
說是陪妹妹，其實也是在等。等自己徹底消化遊戲裏的經曆，等那些超能力的記憶從“幻覺”變成“現實”，等一個證明——證明帝王星不是一場夢。
第三天夜裏，他等到了。
林星突然醒了。
不是平時那種迷迷糊糊的睜眼，而是真正的、清醒的醒來。她轉過頭，看著坐在陪護椅上的林雲，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哥。”
林雲猛地站起來，衝到床邊。
“星星？”
林星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她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葉子，“夢裏有一個很大的地方，天是紫紅色的，有兩輪月亮。有一個人在等我……他說他叫……”
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他說他叫什麽來著……”
林雲愣在原地。
紫紅色的天空。
兩輪月亮。
那是帝王星。
“星星，”他握住她的手，“你去過那個地方？”
“沒有啊。”林星說，“隻是做夢。哥，你怎麽了？”
林雲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心裏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她也去了帝王星？還是隻是巧合？如果是巧合，為什麽描述得那麽準確？
“哥？”林星看著他，“你不高興嗎？我醒了。”
林雲回過神來，用力點頭。
“高興。哥特別高興。”
他俯下身，抱住她。
懷裏的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但她在呼吸，在說話，在叫他哥。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夢……以後再說。
三天後，林星的情況穩定了一些。醫生說這是難得的轉機，雖然還不能出院，但至少暫時脫離了危險期。
林雲在病房裏待了三天三夜，幾乎沒有閤眼。
第四天夜裏，他終於撐不住了，趴在床邊睡著了。
睡著之前，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今晚，該回去了。
帝王星。
風暴城。
他來了。
林雲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門前。
城門至少有五十米高，通體漆黑，表麵刻著複雜的花紋——那些花紋在緩緩流動，像活的一樣。城門上方有三個巨大的字，他不認識，但係統自動翻譯了：
【風暴城】
身後是無盡的荒漠。身前是這座沉默的巨城。
風很大。
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能把人吹跑的風。林雲站穩腳步，眯著眼睛看向城門——城門緊閉，但兩側有兩條小路，可以繞過去。
【歡迎來到風暴城】
【當前區域：風暴城·外城區】
【區域規則：】
【1. 城內禁止飛行】
【2. 夜間禁止外出】
【3. 強者為尊，敗者為奴】
【祝您好運】
林雲盯著第三條規則看了很久。
強者為尊，敗者為奴。
什麽意思？
他往前走，從右側的小路繞進城裏。
城裏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這裏和遺棄之城完全不同。遺棄之城是廢墟，到處都是殘破的建築和遊蕩的失格者。但這裏——
這裏有完整的街道，有亮著燈火的房屋，有來來往往的人。
不是玩家。
是原住民。
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有老人，有小孩，有商販，有路人。有人在街邊擺攤賣東西，有人在酒館裏喝酒聊天，有人在路邊吵架。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都看著林雲。
用一種奇怪的眼神。
像看……獵物。
林雲放慢腳步，空間感知全開。
三百米內，至少有五十個人。大部分能量強度不高，大概三四級的樣子。但有幾個人，能量強度高得嚇人——至少十級以上。
他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建築越來越高，越來越密集。頭頂的天空被建築遮住，隻剩下一條細縫。風吹過那條細縫，發出尖銳的嘯聲。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林雲走過去，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中間有人在打架。
不對，不是打架。
是屠殺。
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男人，正在虐殺另一個人。那個人已經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但黑色鎧甲的男人沒有停手——他一腳一腳地踩著那人的頭，每踩一下，就發出一聲狂笑。
“廢物！廢物！敢挑戰老子？找死！”
周圍的人都在看，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有人在笑。
有人在叫好。
有人在數數。
林雲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
空間感知告訴他，那個黑色鎧甲的男人，能量強度是——十四級。
比他高六級。
地上那個人，已經死了。
黑色鎧甲的男人終於停手，抬頭環顧四周。
“還有誰？！”
沒有人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停在林雲身上。
“你”，他指著林雲，“新來的？”
林雲沒說話。
“問你話呢！”男人大步走過來，推開人群，停在林雲麵前，“老子問你，是不是新來的？”
林雲看著他。
“是。”
男人咧嘴笑了。
“新來的好啊。新來的最聽話。”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雲的臉，“小子，知道這裏的規矩嗎？”
林雲躲開他的手。
男人的臉色變了。
“敢躲？”他冷笑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老子是暴風軍團的人！外城區沒有人敢惹暴風軍團！”男人盯著他，“現在，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頭，今天的事就算了。”
林雲看著他，沒動。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小子死定了。”
“新來的不懂規矩，暴風軍團的人也敢惹。”
“可惜了，長得還挺周正。”
男人等了三秒，臉色越來越難看。
“給臉不要臉！”他猛地一拳砸向林雲的臉。
林雲側身躲開。
時間減速。
十秒。
他看清了男人的動作——力量很大，但速度很慢，破綻很多。他繞到男人身後，抬起腳，一腳踹在男人的膝窩上。
男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地上。
時間恢複。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暴風軍團的人，十四級的強者，被一個新來的一腳踹趴下了。
男人爬起來，滿臉是血，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林雲看著他。
“是你先動手的。”
“老子殺了你！”
男人暴吼一聲，身上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刀的主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是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的人，看不清臉。
“夠了。”那人說，聲音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僵在原地。
“軍……軍團長”
“滾。”
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周圍的人一鬨而散。
林雲看著那個穿灰色鬥篷的人。
空間感知告訴他，這個人的能量強度無法探測。
超出上限了。
那人轉過頭，露出鬥篷下的一張臉。
是一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五官英氣，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倦。她看著林雲，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新來的？”
林雲點頭。
“幾級了？”
“八級。”
“八級就敢惹十四級的？”她說，“膽子不小。”
“他先動手的。”
女人笑了一下，是那種沒什麽溫度的笑。
“在這裏，誰先動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活著。”她頓了頓，“你叫什麽？”
“林雲。”
“林雲。”她唸了一遍，“記住我的名字，叫風後。如果你活過今晚，明天可以來內城找我。”
她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停下。
“對了，晚上別出門。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別出來。”
她消失在街道盡頭。
林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風後。
暴風軍團的軍團長。
她為什麽幫他？
天色開始暗下來。
林雲找了個廢棄的房子，躲進去。房子不大，但屋頂還在，能擋風。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休息。
【當前時間：帝王星標準時 18:47】
【夜間禁止外出倒計時：1小時13分鍾】
再過一小時，就不能出門了。
他想起風後說的話——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別出來。
什麽聲音？
夜越來越深。
風越來越大。
林雲縮在角落裏，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那聲音不像普通的風，更像某種動物的嚎叫——尖銳，淒厲，此起彼伏。
然後，他聽見了別的聲音。
腳步聲。
很輕，但很密集。像有很多人在外麵走。
他湊到窗邊，往外看。
街上有人。
不對，不是人。
是人形的東西。它們穿著破爛的衣服，動作僵硬，一步一步往前走。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頭歪著，有的臉爛了一半。
失格者？
不對。失格者沒有這麽整齊。它們在排隊。
排著隊，往同一個方向走。
那個方向是——內城。
林雲看著它們從窗外經過，一個接一個，像無窮無盡。
最後一個經過窗前的，是一個小女孩。她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裙子，臉上幹幹淨淨的，不像失格者。
她突然停下來。
轉過頭。
看著林雲藏身的窗戶。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隻有漆黑。
她笑了。
露出滿嘴尖牙。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消失在夜色中。
林雲靠在牆上，後背全是冷汗。
那就是晚上不能出門的原因？
那是什麽？
一夜無眠。
天亮的時候，林雲從房子裏出來。街上幹幹淨淨的，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往內城走。
內城和外城之間有一道高牆，牆上隻有一扇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鎧甲的人，就是昨天那種暴風軍團的士兵。
“站住。”其中一個攔住他，“幹什麽的？”
“風後讓我來的。”
那人對視一眼。
“風後？軍團長？”
“嗯。”
“等著。”
一個進去通報。另一個盯著林雲，手按在刀柄上。
過了一會兒，進去的人出來了。
“進去吧。軍團長在內城最大的那座塔裏等你。”
林雲走進內城。
這裏和外城完全不同。外城是亂的、髒的、破的，內城是整齊的、幹淨的、高大的。街道寬闊，建築氣派，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精緻的衣服，看都不看林雲一眼。
他走到最大的那座塔前。
塔有二十層高，通體白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風後。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灰色的鬥篷，而是一套白色的長袍。長發披散著，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來了。”她說。
林雲點頭。
“跟我來。”
她轉身走進塔裏。
林雲跟上。
塔裏比外麵看起來更大。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四周有螺旋樓梯通向上層。大廳裏站著很多人，都穿著暴風軍團的製服，看見風後進來，紛紛行禮。
風後帶著林雲一直往上走。
走到第十層，她停下來，推開一扇門。
裏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地圖。
“坐。”
林雲坐下。
風後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知道我為什麽幫你嗎？”
“不知道。”
“因為你手裏有帝王碎片。”
林雲心裏一緊。
“別緊張。”風後說，“我不想要你的碎片。我隻是想知道，你是怎麽拿到它的。”
林雲沉默了幾秒。
“獵殺。”
“深淵戰場的獵殺？”
“你知道？”
風後笑了一下，還是那種沒什麽溫度的笑。
“我當然知道。我曾經也是從那裏過來的。”她說，“不止我，風暴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是從那裏過來的。”
林雲看著她。
“那你為什麽不去最終戰場？為什麽留在這裏？”
風後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
林雲想起那個巨大的失格者臨死前說的話——“我……等……她……”
“你等的人，是不是也進了深淵？”他問。
風後的眼神變了。
“你怎麽知道？”
林雲沒有回答，隻是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巨大失格者死後留下的那顆金色結晶。
風後盯著那顆結晶，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這是……”
“它讓我帶給先知。”林雲說，“但我覺得，先知可能不是它真正想等的人。”
他把結晶放在桌上。
風後伸出手，拿起那顆結晶，動作輕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它……說了什麽？”
“它說對不起。”林雲說，“它說它沒等到那個人。”
風後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很久很久，她都沒有說話。
窗外，風還在吹。
呼嘯著，像無數人在哭泣。
風後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
“謝謝你。”她說，聲音沙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把結晶收進懷裏。
“你拿著帝王碎片，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林雲想了想。
“變強。”他說，“然後去最終戰場。”
“為了什麽？”
“為了救一個人。”
風後看著他，目光複雜。
“救一個人……”她喃喃重複，“你知道為了救一個人，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知道。”
“那你還去？”
“去。”
風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雲。
“風暴城有三條規矩。”她說，“第一條，強者為尊，敗者為奴。第二條，夜間禁止外出。第三條，隻有最強的人，才能進入內城中心的風暴眼。”
她轉過身。
“風暴眼裏有一樣東西，叫風之心。拿到它，就可以獲得一次進入風暴城地下遺跡的機會。地下遺跡裏，有帝王碎片。”
林雲站起來。
“怎麽才能進風暴眼？”
“打敗所有挑戰者。”風後說，“三天後，風暴城會舉行一年一度的風暴試煉。所有想進風暴眼的人，都可以參加。最後活著出來的那個人，就是勝者。”
她看著林雲。
“你可以參加。但我要提醒你——參加的人裏，有二十級以上的強者。你才八級，去了就是送死。”
林雲沒有說話。
“你還想去嗎？”
林雲點頭。
風後看了他很久。
“好。”她說，“三天後，內城廣場見。”
林雲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風後突然叫住他。
“林雲。”
他回頭。
“它……死的時候痛苦嗎？”
林雲想起那個巨大的失格者臨死前的樣子。
“它解脫了。”他說，“它終於不用再等了。”
風後低下頭。
林雲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天。
三天後，風暴試煉。
二十級以上的強者。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八級對二十級。
能贏嗎？
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試。
為了林星。
也為了那個等了無數年、最後也沒等到的人。
遠處，風吹過風暴城的高塔，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像在哭泣。
又像在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