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黑暗。
林雲感覺自己在下墜，一直下墜，好像永遠到不了底。
他想睜開眼睛，但睜不開。想動一下手指，但動不了。想喊一聲，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下墜。
一直下墜。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遠，很模糊，像隔著水。
“……林雲……林雲！”
是蘇瑤的聲音。
他拚命想回應，但發不出聲。
“他的精神波動太紊亂了”
另一個聲音，是先知。
“帝王碎片的能量在衝擊他的精神海，他快撐不住了”
“不能想想辦法嗎！”
“辦法有一個，但很危險”
“什麽辦法！”
“進入他的精神世界，幫他穩住核心，但如果失敗，我們兩個都會被困在裏麵”
沉默。
然後，蘇瑤的聲音再次響起。
“進去。”
林雲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裏。
無邊無際的白色，沒有天，沒有地，隻有他自己。
“這是哪兒？”
“你的精神世界。”
林雲轉身。
蘇瑤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額頭有汗。
“你怎麽進來的？”
“先知送我進來的。”蘇瑤說，“你吸收了帝王碎片，精神快崩潰了。再不救你，你就會變成失格者。”
林雲沉默。
失格者。
那個巨大的失格者臨死前說的話浮現在腦海裏——“對不起，我沒等到她”
它曾經也是人。
也曾經接近帝王。
也曾經有一個在等的人。
“現在怎麽辦？”林雲問。
“找到你精神海的核心，幫你穩住它。”蘇瑤說，“先知說，每個人的精神海核心都不一樣。有的人是一座山，有的人是一片海，有的人是一棵樹。你的呢？”
林雲環顧四周。
隻有白色。
“我不知道。”
蘇瑤皺眉。
“那就隻能找了。”她說，“走。”
她們往前走。
白色沒有盡頭。
走了一會兒——不知道多久，在這裏時間沒有意義——前麵出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瘦得皮包骨頭。
林星。
“這是……”林雲愣住。
蘇瑤看著他。
“你妹妹？”
林雲點頭。
他走近幾步，蹲下來，看著林星的臉。
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嘴唇幹裂。和醫院裏一模一樣。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裏是你精神世界。”蘇瑤說，“出現在這裏的東西，都是對你最重要的。”
林雲伸手，想摸摸林星的臉。
手從她臉上穿了過去。
像空氣。
“這隻是你記憶的投影。”蘇瑤說，“別碰了，走吧。”
林雲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林星，轉身繼續走。
白色的空間開始變化。
醫院出現了。
病房，走廊，護士站，繳費視窗。
每一個地方都有林雲的身影。他坐在病床邊，握著林星的手。他在走廊裏打電話借錢。他在繳費視窗前看著餘額發呆。他在深夜裏一個人坐在樓梯間，把頭埋進膝蓋裏。
蘇瑤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再往前走，遊戲出現了。
第一次遇見失格者。第一次遇見蘇瑤。塔頂的雷昂。地下的巨大失格者。獵殺。深淵。帝王碎片。
每一個畫麵都那麽清晰，好像剛剛發生。
蘇瑤突然停下腳步。
“到了。”
林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有一個巨大的光球，懸浮在白色空間中央。金色的光芒從光球裏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那就是他的精神海核心。
但它現在很不穩定。光芒忽明忽暗，表麵有裂紋在蔓延，像快要碎掉的玻璃。
“好。”蘇瑤說，“現在，想辦法穩住它。”
“怎麽穩？”
“不知道。”蘇瑤說，“先知隻說讓你穩住它，沒說是怎麽穩。”
林雲看著那個光球。
裂紋越來越多。
他閉上眼睛。
林星的臉浮現在腦海裏。
不是剛才那個躺在地上的投影，而是真正的林星——小時候的，健康的，會笑的林星。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在草地上跑，回頭對他喊：“哥哥，快來追我！”
他追上去，把她抱起來，轉圈。
她咯咯地笑。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十年？
十五年？
那時候父母還在，家裏還有笑聲。後來父母出了車禍，就隻剩下他們兩個。那年他十五歲，林星七歲。
他打工供她上學。她考了全班第一，把獎狀拿給他看，眼睛亮亮的。他說星星真棒。她說哥哥更棒。
再後來，她病了。
他辭了工作，天天在醫院陪她。錢花光了，能借的都借了，能賣的都賣了。
但她還是越來越瘦。
她還是每天在疼。
她還是會在夜裏醒來，小聲問他：“哥哥，我會死嗎？”
他說不會。
他說哥哥在。
他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不知道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隻知道，他不能沒有她。
睜開眼睛。
光球還在，裂紋還在。
但有什麽東西變了。
林雲伸出手，按在光球上。
溫暖的感覺湧進身體。
不是帝之源那種溫暖，而是另一種——更柔軟，更熟悉。
像林星的手。
裂紋停止了蔓延。
然後，開始癒合。
蘇瑤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等光球完全恢複穩定，她開口說：“走吧。”
林雲點頭。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光球，他轉身。
身後的白色空間漸漸消散。
林雲睜開眼睛。
他躺在地上，頭頂是紫紅色的天空。
蘇瑤坐在旁邊，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額頭上的汗還沒幹。
“醒了？”她說。
林雲坐起來。
“多久了？”
“十分鍾。”蘇瑤說，“在精神世界裏走了那麽久，現實裏隻過了十分鍾。”
林雲看著她。
“謝謝你。”
蘇瑤別過臉。
“欠我的。”
林雲笑了一下。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還在那個廣場上。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沒撐過帝王碎片衝擊的玩家。遠處有三三兩兩的人，都坐在地上休息，臉色蒼白，和他一樣剛從死亡邊緣回來。
雷昂站在廣場另一邊，手裏握著一塊暗紅色的碎片，正盯著他看。
冰女也在，手裏也有一塊。
加上林雲懷裏這塊，三塊帝王碎片都有了主人。
【公告】
【獵殺結束】
【最終排名結算中……】
【第一名：暴君·雷昂（積分217分，帝王碎片×1）】
【第二名：幻靈·蘇瑤（積分189分）】
【第三名：冰女·白霜（積分176分，帝王碎片×1）】
【第四名：林雲（積分102分，帝王碎片×1）】
【第五名：影子（積分98分）】
【第六名：石人（積分87分）】
【第七名……】
林雲愣住了。
他是第四名。
不是因為積分，而是因為帝王碎片。
【恭喜您獲得獵殺第四名】
【獎勵發放中……】
【等級 1：Lv.7 → Lv.8】
【帝之源 10】
【因持有帝王碎片，額外獲得一次能力進化機會】
【請選擇要進化的能力：】
【1. 時間減速】
【2. 空間感知】
【3. 時間回溯】
林雲想了想。
【選擇：時間減速】
【時間減速 Lv.5 → Lv.7】
【時間減速 Lv.7：製造一個時間流速減緩的領域，持續時間10秒，冷卻時間8秒。領域內，您的移動速度提升30%，攻擊速度提升20%。】
十秒。
八秒冷卻。
這意味著他每十八秒可以有一次十秒的超強狀態。
強得可怕。
雷昂走過來。
他停在林雲麵前三米處，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還活著。”他說。
林雲沒說話。
“活著就好。”雷昂說，“下次見麵，我會殺了你。”
他轉身就走。
冰女也走過來。
她看了林雲一眼，又看了蘇瑤一眼。
“你們倆，小心點。”她說，“帝王碎片不是那麽好拿的。拿了就要付出代價。”
她走了。
蘇瑤站起來。
“她說的沒錯。”她說，“帝王碎片會引來很多東西。其他玩家，更強的失格者，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遊戲之外的東西。”
“遊戲之外？”
蘇瑤沒有解釋。
“走吧。先知要見你。”
回到地下空間的時候，先知已經在等他們了。
他坐在石台上，看著林雲，目光複雜。
“你拿了帝王碎片。”
林雲點頭。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
“不知道。”
先知沉默了很久。
“帝王碎片，是帝王候選者死後留下的。”他終於開口，“每一個接近帝王的人，最後都會麵臨一個選擇——成為帝王，或者死。”
“那個巨大的失格者，就是沒有成為帝王的人？”
“它是。”先知說，“但它不是普通的帝王候選者。它是曾經最接近帝王的人。隻差最後一步。”
“它為什麽沒成為帝王？”
先知看著他。
“因為它愛的人死了。”
林雲愣住。
“帝王之路，最後一步是斬斷一切牽掛。”先知說，“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愛人，你所有在乎的人。隻有斬斷這些，才能成為真正的帝王。”
“它不肯？”
“它不肯。”先知說，“它在最後關頭放棄了。然後被帝王碎片反噬，變成了你看到的樣子。它在地下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一個人……”
他頓了頓。
“等一個它再也等不到的人。”
林雲沉默。
蘇瑤站在一旁，也沒有說話。
“你現在有三條路。”先知說，“第一，放棄帝王碎片。我可以幫你抽離它，但你會失去所有關於它的記憶。”
“第二，留著它，但不用。它會一直留在你體內，慢慢影響你。總有一天，你會麵臨和那個人一樣的選擇。”
“第三，繼續走下去。收集更多帝王碎片，變得更強大，最後成為帝王。”
他看著林雲。
“你選哪個？”
林雲想了很久。
“我選第二個。”
先知沒有意外。
“好。”他說，“記住你今天的選擇。也記住，代價是什麽。”
他站起身，走向空間深處。
“你們可以走了。下次見麵，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林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轉身，準備離開。
蘇瑤叫住他。
“林雲。”
他回頭。
蘇瑤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妹妹……叫什麽？”
“林星。”
“星星的星？”
“嗯。”
蘇瑤沉默了幾秒。
“我也有一個想等的人。”她說，“所以，別死。”
她轉身離開。
林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然後，他也走了。
回到遺棄之城外圍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林雲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廢墟，坐下來休息。
【帝王星標準時 05:23】
【您在遊戲中已停留：72小時】
【現實世界時間流速：1:10】
【您在現實中將度過：7.2小時】
該回去了。
他閉上眼睛，默唸：
【退出遊戲】
白光閃過。
林雲睜開眼睛。
他在病房裏。
還是那個熟悉的陪護椅，還是那張熟悉的病床，還是那個熟悉的人。
林星躺在床上，還在睡。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是燙。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今天沒有那麽燙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常見的景象——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樓，灰濛濛的人。
但今天，他覺得天空好像亮了一點。
手機震了。
他低頭看。
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未知：
【恭喜您完成首次獵殺。帝王碎片已啟用。下次登入時，您將進入新的區域——風暴城。祝您好運。】
林雲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然後刪掉了簡訊。
他走回病床邊，重新握住林星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麽瘦，那麽燙。
但他握得很緊。
外麵，太陽正在升起。
雖然隔著灰濛濛的雲，但確實有光透進來。
一點一點。
很慢。
但確實在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