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在跑。
身後是震耳欲聾的嘶吼，腳下是破碎的石板，眼前是混亂的人群。成千上萬的失格者從地下湧出，像黑色的潮水吞沒一切。
有人在他旁邊倒下，被黑色的潮水淹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有人捏碎傳送石，白光閃過，消失在原地。
更多的人在跑，在尖叫，在推搡，在互相踐踏。
林雲沒有回頭。空間感知全開，幫他避開最密集的失格者群，但也讓他清晰地感知到身後那股龐大的、瘋狂的、饑餓的黑暗。
它在追他。
不，不隻是追。是鎖定。
從他在那個洞穴裏拿起那團帝之源開始，有什麽東西就盯上他了。
那不是普通的失格者。
那是——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地麵裂開。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廣場中央蔓延開來，吞沒了十幾個人，然後繼續向前，直直地朝著林雲的方向。
林雲猛地轉向，衝進一條狹窄的巷道。
裂縫追著他，像活的一樣。
巷道的盡頭是一堵牆。
死路。
林雲轉身。
裂縫停在他麵前三米處。
然後，有什麽東西從裂縫裏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失格者——如果還能叫失格者的話。它有三米高，渾身覆滿黑色的結晶，但那些結晶不像普通失格者那樣雜亂無章，而是整齊地排列著，像一套鎧甲。它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巨大的嘴，從下巴裂到額頭，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牙齒。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兩隻金色的眼睛。
和帝之源一樣的金色。
【未知生物】
【危險等級：不可估量】
【建議：立即逃離——不，沒有逃離的可能。等死吧。】
林雲握緊手中的劍。
劍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巨大的失格者低下頭，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盯著他懷裏那團還沒吸收的帝之源。
它張開嘴。
聲音從那張嘴裏傳出來，不是嘶吼，是語言。
“還……給……我……”
林雲愣住了。
它在說話。
“那是……我的……”它說，聲音斷斷續續，像生鏽的機器，“還給我……”
林雲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牆。
“你是誰？”
巨大的失格者沉默了一秒。
“我……是……”它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回憶，“我……曾經……是……”
它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我……是誰？！”
嘶吼聲震得周圍的牆壁都在顫抖。碎石從頭頂落下，砸在林雲身邊。
空間感知瘋狂示警——
它的精神在崩潰。它快要失控了。
林雲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牆上爬。
牆上有裂縫，有凸起的石塊，可以攀爬。他像一隻受驚的貓，拚命往上爬。
身後傳來巨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巨大的失格者正在撞牆，一次，兩次，三次。牆在顫抖，隨時可能塌。
林雲爬得更快了。
他爬到牆頂，翻過去，跌落在另一邊的廢墟裏。
身後，牆塌了。
巨大的失格者站在廢墟上，那雙金色的眼睛穿過煙塵，還在盯著他。
它沒有追。
它隻是看著他。
然後，它開口了。
“告訴……先知……”它說，“我……等……他……”
它轉身，走回裂縫，消失在黑暗中。
林雲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的手還在抖。
那是誰？
它為什麽認識先知？
它說它在等先知——等什麽？
他沒有時間想。
遠處，失格者的嘶吼聲此起彼伏。獵殺還沒有結束。
他掙紮著站起來，低頭看著懷裏那團還沒吸收的帝之源。
金色的光芒在跳動，溫暖，誘人。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
吸收。
【帝之源 20】
【等級提升：Lv.4 → Lv.7】
【時間減速 Lv.3 → Lv.5】
【時間減速 Lv.5：製造一個時間流速減緩的領域，持續時間7秒，冷卻時間12秒。領域內，您的移動速度提升20%。】
【解鎖新能力：時間回溯——您可以回溯自身狀態至5秒前的狀態。冷卻時間60秒。】
【空間感知 Lv.1 → Lv.3】
【空間感知 Lv.3：感知範圍擴大至300米。可感知目標能量強度。可感知空間異常點。】
林雲睜開眼睛。
力量在體內湧動，像沸騰的河流。
他現在是七級了。
他站起來，握緊劍。
手不抖了。
廢墟中心已經變成了真正的戰場。
成千上萬的失格者四處遊蕩，追殺著每一個還活著的玩家。廣場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玩家的，也有失格者的。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某種焦臭的味道。
林雲從一個廢墟爬到另一個廢墟，盡量避開失格者的視線。空間感知升到三級之後，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每個失格者的位置和強度——大部分是三四級，少數五六級，還有幾隻七八級的在四處遊走。
他繞開那些高階的，專挑落單的低階失格者下手。
時間減速七秒，加上移動速度提升，他現在可以在一瞬間解決一隻失格者，然後迅速撤離，趕在其它失格者反應過來之前消失。
積分在漲。
【擊殺失格者 Lv.3，積分 1】
【擊殺失格者 Lv.4，積分 1】
【擊殺失格者 Lv.5，積分 2（越級擊殺）】
【當前總積分：57分】
他在廢墟裏移動了半個小時，殺了二十多隻失格者。積分漲到八十三分。
空間感知突然傳來波動——
前方有人。
三個人，能量強度都不低。一個七級，兩個六級。
他們在戰鬥。
林雲放慢腳步，靠近。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三個人正在和一群失格者搏鬥。領頭的那個他認識——鐵牛，昨天給他肉幹的那個男人。
鐵牛手裏握著一把巨大的戰斧，每一斧都能劈開一隻失格者。但失格者太多了，至少有二十隻，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另外兩個人已經受傷了，一個捂著流血的手臂，一個腿上有傷，行動不便。
“鐵牛！”那個受傷的人喊，“太多了，撤吧！”
“撤你媽！”鐵牛一斧劈開兩隻失格者，“撤了積分就沒了！”
“命重要還是積分重要？！”
“積分重要！”
林雲在廢墟裏看著他們。
三秒後，他動了。
時間減速。
七秒。
他從廢墟裏衝出去，穿過失格者群，鐵劍刺向最靠近鐵牛的那隻失格者的後頸。
刺入。拔出。下一隻。
刺入。拔出。下一隻。
七秒內，他殺了四隻。
時間恢複。
失格者群一陣混亂——它們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鐵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小子！是你！”
林雲沒有回答，轉身又衝向另一隻失格者。
時間減速冷卻結束。
再次發動。
七秒。又四隻。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十二隻失格者。剩下的七八隻終於害怕了，轉身就跑。
鐵牛提著斧子追上去，砍翻兩隻，剩下的跑遠了。
他走回來，看著林雲，眼睛亮得嚇人。
“七級了？”他說，“昨天見你才三級吧？”
林雲點頭。
“雙能力就是不一樣。”鐵牛說，“謝了。要不是你，我們三個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另外兩個人也走過來，連聲道謝。
林雲擺擺手。
“不用。你們欠我一次。”
鐵牛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欠你一次！以後有事兒找我！”
他伸出手。
林雲握了一下。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所有人同時轉頭。
廢墟中心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紫紅色的天空。
【公告】
【獵殺進入第二階段】
【深淵之門開啟】
【所有存活玩家強製傳送至深淵戰場】
【倒計時：30秒】
林雲愣住了。
強製傳送？
“操！”鐵牛罵了一聲，“今年怎麽有第二階段？！”
“什麽是第二階段？”林雲問。
“就是——”鐵牛話沒說完，白光閃過。
林雲消失在原地。
林雲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片廢墟上——但這裏的廢墟和之前的不一樣。這裏的建築更加古老，風格更加詭異，牆上有看不懂的文字，空氣中有一種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空是黑色的。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無盡的黑暗。
遠處，那道金色的光柱直通天際，像一根連線天地的柱子。
【歡迎來到深淵戰場】
【當前存活玩家：73人】
【第二階段規則：】
【1. 所有玩家將被隨機傳送至深淵各處】
【2. 深淵中心有帝王碎片×3】
【3. 集齊帝王碎片者，可直接獲得獵殺第一名獎勵，並額外獲得一次許願機會】
【4. 死亡即淘汰】
【5. 戰鬥至最後一人——或者，拿到碎片】
【祝你好運】
光幕消失。
林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帝王碎片。
先知說過，帝王碎片隻有在最終戰場才會出現。那是帝王候選者之間戰鬥的產物。
為什麽這裏會有？
而且還是三塊？
空間感知突然示警——
有人來了。
他立刻躲進廢墟的陰影裏。
三個人從他剛才站的地方經過。穿著灰色製服，暴君的人。
“老大說了，找到那個新人，直接殺，不要猶豫。”
“知道。但他不是七級了嗎？昨天才三級，升得也太快了。”
“所以纔要趕緊殺。再過幾天，說不定就壓不住了。”
“老大為什麽非要親手殺他？”
“老大的事，少問。”
腳步聲遠去。
林雲從陰影裏出來。
暴君的人在找他。
暴君本人也在這裏。
他往前走，朝著金色光柱的方向。
帝王碎片在那裏。
他需要那個。
路上遇到了三波失格者，都被他輕鬆解決。七秒的時間減速太強了，配合移動速度提升，他可以在一瞬間解決任何六級以下的失格者。
他還遇到了兩個玩家。一個想偷襲他，被他反殺，拿到了對方的一半積分。另一個看見他就跑，他沒追。
積分漲到一百零二分。
前方傳來打鬥聲。
他放慢腳步，靠近。
那是一個小廣場，兩個人正在戰鬥。一個是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
冰女。
另一個是個陌生男人，穿著一身紅色的鎧甲，手裏握著一把燃燒的長劍。
總榜第八，“炎魔”。
林雲躲在廢墟裏，看著他們的戰鬥。
冰女的動作很快，劍法精妙，每一劍都帶著冰藍色的寒氣。炎魔的力量更強，每一劍都帶著熊熊的火焰，逼得冰女隻能閃避。
但冰女沒有後退。
她在等機會。
終於，炎魔一劍劈空，身體微微前傾。
冰女動了。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從炎魔身邊掠過。
劍光閃過。
炎魔的頭飛了起來。
身體還站著，燃燒的長劍掉在地上，火焰漸漸熄滅。
冰女收劍，轉身。
她看著林雲藏身的方向。
“出來吧。”
林雲從廢墟裏走出來。
冰女看著他。
“七級了？”她說。
林雲點頭。
“獵殺你殺的？”
林雲又點頭。
冰女沉默了一秒。
“你殺了多少？”
“三十多隻。還有兩個玩家。”
冰女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跟我來。”她說。
她轉身就走。
林雲猶豫了一秒，跟上。
“去哪？”
“拿帝王碎片。”冰女頭也不回地說，“一個人拿不到。”
“你為什麽不一個人拿？”
“因為那裏有更麻煩的東西。”
冰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你剛纔在地下，是不是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失格者？三米高，有金色眼睛？”
林雲愣住。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遇到了。”冰女說，“不止我，所有進過地下七層的人都遇到了。它在等什麽，你知道嗎？”
林雲想起那個失格者說的話。
“告訴先知，我等她。”
他把這句話說出來。
冰女的臉色變了。
“先知？”她說，“那個NPC？”
“他不是普通的NPC。”林雲說，“他知道很多事。”
冰女沉默了很久。
“那個巨大的失格者，生前是人。”她終於開口，“而且是曾經接近帝王的人。我在總榜曆史記錄裏見過它的名字。”
“它叫什麽？”
“不記得了。”冰女說，“記錄被抹掉了。隻知道它曾經排名第一，然後在某一天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它死了。沒想到……”
她沒說下去。
林雲也沒說話。
遠處，金色光柱突然閃爍了一下。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是嘶吼。
巨大、恐怖、震耳欲聾的嘶吼。
和剛才那個巨大失格者的聲音一模一樣。
“它在那裏。”冰女說，“在守著帝王碎片。”
林雲看著她。
“你還去嗎？”
冰女握緊手中的劍。
“去。”
金色光柱越來越近了。
林雲和冰女穿過一片又一片廢墟，躲過一群又一群失格者，終於到達了光柱的底部。
那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懸浮著三塊暗紅色的碎片。
帝王碎片。
碎片下方，蹲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三米高，黑色結晶鎧甲，金色眼睛，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巨大的嘴。
就是它。
它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圍的空氣都在震動。
廣場邊緣還有其他人。
雷昂站在最前麵，周圍環繞著電弧，手裏握著一把同樣閃著電光的劍。
他身後有十幾個人，都是暴君的手下。
另一邊還有七八個人，都是總榜前五十的強者。林雲認出其中幾個——總榜第十二的“影子”，總榜第十九的“石人”，總榜第三十三的“風女”。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個巨大的失格者。
沒有人敢動。
林雲和冰女走到廣場邊緣。
雷昂轉頭，看見林雲，嘴角勾起一抹笑。
“來了？”他說，“正好。”
他轉向所有人。
“各位。”他提高聲音，“這東西守著帝王碎片，我們誰上都是死。唯一的辦法，就是一起上。”
沒有人說話。
“我不管你們平時怎麽想的。”雷昂說，“現在，要麽合作，要麽滾。不合作的，我會先殺了他，免得礙事。”
沉默。
終於，有人動了。
影子第一個走出來，站在雷昂旁邊。
然後是石人，風女，還有其他人。
最後，冰女也走了過去。
林雲站在原地。
雷昂看著他。
“你呢？”
林雲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劍。
然後，他也走了過去。
二十一個人，麵對著那個巨大的失格者。
雷昂舉起劍。
“上！”
所有人同時衝出去。
林雲發動時間減速。
七秒。
他看到了一切。
雷昂衝在最前麵，劍上電弧凝聚，劈向巨大失格者的頭部。
冰女從側麵進攻，劍上寒氣四溢，刺向它的肋下。
影子化作一團模糊的影，繞到它身後，刀光閃爍。
石人身體表麵覆上一層岩石，正麵硬抗。
風女掀起狂風，幹擾它的視線。
還有其他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進攻。
林雲看見了巨大失格者的反應。
它很慢。
它太慢了。
它的身體龐大，動作笨拙，根本躲不開這麽多人的圍攻。
但它沒有躲。
它隻是伸出手。
那隻手掃過人群，像掃開一堆落葉。
三個人被拍飛，撞在廢墟裏，再也沒起來。
雷昂的劍劈在它頭上，劈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液體噴濺。
冰女的劍刺進它的肋下。
影子的刀劃過它的後背。
石人一拳打在它的腿上。
風女的狂風迷了它的眼睛。
它發出痛苦的嘶吼。
然後，它反擊了。
它的拳頭砸在地上，地麵裂開，衝擊波把五個人震飛。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三個人捂住耳朵倒下，七竅流血。
它轉過身，尾巴一掃，兩個人被攔腰截斷。
七秒結束。
林雲站在原地，冷汗濕透了後背。
七秒內，他看到了全部。
二十一個人衝上去。
七秒後，還剩十個。
雷昂還在，冰女還在，影子還在，石人還在。
其他人，死的死，傷的傷。
巨大失格者身上全是傷口，黑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但它還在站著。
它低下頭，那雙金色的眼睛掃過剩下的人。
最後，目光停在林雲身上。
它開口了。
“你……又……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認識林雲？
雷昂猛地轉頭，盯著林雲。
“你認識它？”
林雲沒有說話。
巨大失格者繼續說：“告……訴……先……知……”
它頓了頓。
“我……等……不……了……了……”
它突然仰天長嘯。
那聲音裏有無盡的痛苦，無盡的悲傷，無盡的絕望。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崩潰。
黑色的結晶一塊一塊掉落，露出下麵的人形。
那是一個男人。
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滄桑，眼睛緊閉。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從肩膀一直劃到腰部，傷口邊緣是暗紅色的。
帝王碎片造成的傷口。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金色的，而是正常的黑色。
他看著林雲。
“告訴先知……”他說，“對不起……我……沒等到她……”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身體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隻剩下一顆金色的結晶，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廣場上一片寂靜。
然後，雷昂動了。
他衝向那三塊帝王碎片。
冰女也動了。
影子也動了。
所有人都在動。
林雲也動了。
時間減速。
七秒。
他衝向帝王碎片。
雷昂最快，已經伸手去抓第一塊。
冰女第二，抓向第二塊。
林雲第三，抓向第三塊。
他的手碰到碎片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力量湧入身體。
【獲得帝王碎片×1】
【檢測到帝王碎片能量】
【能量過於強大，正在衝擊精神海】
【警告！精神負荷超限！】
【即將失格——】
林雲眼前一黑。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
很遠。
很模糊。
然後，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