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在帝王星，三天可以做很多事。
林雲沒有回先知的地下空間。他從塔頂離開後，徑直往東區深處走。空間感知全開，一百米內的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第一天，他找到了三處帝之源碎片。
第一處在一座塌了一半的寺廟裏。佛像已經碎了，隻剩下半張臉還嵌在牆上，慈悲地俯瞰著滿地碎石。帝之源就在佛像碎片的底下，像是被人藏起來的。
【帝之源 1】
第二處在一口枯井裏。井底有五具屍體，都是玩家，死了至少一週。他們的帝之源已經消散，但井壁上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像是被他們死前的掙紮吸引過來的。
【帝之源 2】
第三處最危險。那是一座還在燃燒的建築，火勢很大，周圍的溫度高得嚇人。空間感知告訴他帝之源就在建築中央，但進去的路幾乎被火焰封死。
他試了三次，都被逼退。
第四次，他用時間減速衝進去，在火焰凝固的瞬間穿過走廊，抓起那團光芒就跑。
【帝之源 3】
【時間減速使用過度，精神力消耗 20%】
【當前精神負荷：輕度疲勞】
從火場衝出來的時候，他後背的衣服已經燒沒了，麵板上全是水泡。他在廢墟裏躺了十分鍾，看著紫紅色的天空大口喘氣。
值得。
第二天，他開始找失格者。
不是因為想殺它們，而是因為先知說過——失格者體內也有帝之源。那是它們生前殘留的，隨著時間慢慢濃縮，最後變成一種結晶。
殺掉失格者，就能拿到結晶。
他找了一個落單的。
那是一個女性失格者，生前大概二十多歲，死後渾身覆滿黑色的結晶，隻剩下半張臉還能看出曾經的輪廓。她在一座廢墟裏徘徊，動作緩慢，嘴裏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林雲觀察了十分鍾。
她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她經過的地方，牆上的磚石都被她無意識地拍碎。她感知不到遠處的動靜，但如果靠得太近，她會立刻撲過來。
林雲製定了計劃。
他繞到廢墟的另一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向遠處。
失格者轉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林雲從後麵接近，在距離十米的時候——
【時間減速】
世界變慢。
他衝過去，鐵劍刺向失格者的後頸。
劍尖刺入，卻隻刺進去一半。失格者的身體硬得像石頭。
時間恢複。
失格者發出刺耳的尖叫，轉過身，黑色的利爪朝他抓來。
林雲後退，但來不及了——
利爪劃過他的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受到攻擊，生命值-30%】
【出血狀態：持續損失生命值】
林雲咬牙，再次發動時間減速。
五秒。
他繞到失格者側麵，雙手握劍，用盡全力刺向它的眼睛。
劍尖刺入。
黑色的液體噴濺。
失格者倒下。
林雲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擊殺失格者 Lv.3】
【獲得帝之源結晶（小型）】
【使用後可獲得帝之源 1】
他取出結晶，直接吸收。
溫暖的感覺湧遍全身，胸口的傷口開始癒合。
【生命值恢複中……】
這就是變強的代價。
他想起那個女失格者還活著的時候——她也是玩家，也曾經和他一樣，為了某個目標進入這個遊戲。後來她過度使用能力，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也會變成這樣嗎？
他站起來，沒有繼續想。
第三天，他遇見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破爛的鎧甲，坐在一塊石頭上啃著什麽。他看見林雲，沒有動，隻是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新來的？”
林雲點頭。
“一個人？”
林雲又點頭。
男人笑了一聲，把手裏啃的東西扔過來。
那是一塊肉幹。不知道是什麽肉，但聞起來還挺香。
林雲接住，沒吃。
“怕有毒？”男人說，“我要殺你，還用下毒？”
林雲想了想，咬了一口。
確實挺香。
“我叫鐵牛。”男人說，“以前排行第七，後來被人殺了，就從零開始了。”
“排行第七？”
“總榜。”男人指了指天空，“你看不見，等到了十級就能看見了。所有玩家的實力排名。我最高的時候到過第七，然後被第八的陰了，死了，掉到零級，重新開始。”
林雲沉默。
死一次就會掉到零級？
“你不知道？”鐵牛看著他，“死了之後，帝之源會消散一半，等級清零，所有能力消失。你得重新收集帝之源，重新升級。但你的精神力上限還在，所以重新練起來比第一次快。”
他頓了頓。
“但如果死太多次，精神力會受損。到時候就算重新練，也練不回去了。”
林雲點頭。
“明天就是獵殺了。”鐵牛說，“你去嗎？”
“不知道。”
“去。”鐵牛說，“獵殺雖然危險，但獎勵也多。排名前十的有額外獎勵，排名第一的可以直接升五級。你要是能進前十，至少能到十級，看見總榜。”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要去了。死了大不了重來，活著說不定就能進前五。”他朝林雲揮了揮手，“小子，活著回來。”
他走了。
林雲坐在原地，把肉幹吃完。
獵殺。
暴君在。
上百個玩家在。
失格者也在。
他去嗎？
第三天夜裏，林雲回到和蘇瑤約定的地點。
她已經在等了。
“活著回來了。”她說，語氣裏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
“活著。”林雲說。
蘇瑤看著他，目光在他胸口的傷口上停了一秒——那三道抓痕還沒完全癒合，隔著衣服也能看出痕跡。
“和失格者打過？”
“嗯。”
“贏了嗎？”
“贏了。”
蘇瑤沒有繼續問。
“明天獵殺，你去嗎？”她問。
“你呢？”
“去。”蘇瑤說，“我需要排名獎勵。前十有一樣東西是我要的。”
“什麽東西？”
“不重要。”她轉身，“跟我來。”
她們穿過廢墟，最後停在一座半塌的建築前。
“今晚在這裏休息。”蘇瑤說，“明天一早，獵殺開始。”
林雲走進建築。裏麵已經有人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臨時隊友。”蘇瑤說，“獵殺可以組隊，但獎勵會平分。你要入隊嗎？”
林雲想了想。
“入。”
蘇瑤點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林雲在她旁邊坐下。
“你不問他們要什麽？”蘇瑤低聲說。
“不問。”
“為什麽？”
“問了也沒用。”林雲說，“反正獎勵是平分，他們要什麽都一樣。”
蘇瑤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夜很深了。
林雲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空間感知一直開著，周圍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裏——三米外的蘇瑤呼吸平穩，五米外的三個人偶爾翻身，更遠的地方有失格者在遊蕩，還有幾個玩家在趕路。
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
東區廢墟中心。
明天的獵場。
紫紅色的天空漸漸變亮。
當第一縷光線照進廢墟的時候，林雲睜開眼睛。
所有人都已經醒了，在檢查裝備。
蘇瑤遞給他一塊黑色的石頭。
“傳送石。”她說，“如果撐不住了，捏碎它，會立刻把你傳送到最近的安全區。但用了就是棄權，所有獎勵作廢。”
林雲接過，收進懷裏。
“走吧。”
東區廢墟中心是一片巨大的廣場。
至少在變成廢墟之前，它應該是廣場。現在地麵上全是破碎的石板和扭曲的金屬，四周是殘破的建築，像一圈沉默的觀眾。
廣場中央，已經聚集了至少兩百人。
林雲站在邊緣，掃視著人群。大部分人的裝備都很簡陋，看起來和他一樣是新人。但也有一些人穿著精良的護甲，腰間掛著發光的武器，眼神銳利，明顯是老手。
“總榜排名前一百的會來。”蘇瑤在他耳邊說，“但前十的隻會來一兩個。暴君算一個。”
“還有誰？”
“不知道。”蘇瑤說，“每年都不一樣。”
天空突然暗下來。
所有人抬頭。
一個巨大的光幕正在廣場上空展開，上麵浮現出金色的文字：
【帝王星·第三十七次新人獵殺】
【參與人數：247人】
【獵殺時間：3小時】
【獵殺目標：失格者】
【計分規則：每擊殺一隻失格者，獲得1分。失格者等級每高出玩家等級5級，分數翻倍。最終排名按總分計算。】
【獎勵：】
【第1名：等級 5，帝之源 50，隨機超能力升級一次】
【第2-3名：等級 3，帝之源 30】
【第4-10名：等級 1，帝之源 10】
【第11-50名：帝之源 5】
【特殊規則：獵殺期間，玩家可互相攻擊。擊殺玩家可獲得其當前積分的50%】
光幕消失。
廣場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各種聲音。
“可以互相攻擊？這不是鼓勵自相殘殺嗎？”
“每年都這樣，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怕死就別來啊。”
林雲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光幕消失的方向。
互相攻擊。
擊殺玩家可以獲得對方一半的積分。
這纔是真正的獵殺。
廣場邊緣，一個巨大的鐵門緩緩升起。
那是通往地下獵場的入口。門後是黑暗，深不見底的黑暗，有腥臭的風從裏麵吹出來。
“獵場在地下？”林雲問。
“嗯。”蘇瑤說，“下麵是一片廢墟城市，當年被毀掉的。現在成了失格者的巢穴。越往下，失格者越強。”
她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進去之後，我們可能會走散。”她說，“記住，保命第一，積分第二。如果你遇到暴君，別打，直接跑。”
林雲點頭。
“還有，”蘇瑤頓了頓，“如果你遇到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也離她遠點。”
“為什麽？”
“她是前十。”蘇瑤說，“總榜第九，代號‘冰女’。她比暴君更危險。”
林雲記住了。
人群開始往入口移動。
蘇瑤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跟著人群往前走。
林雲深吸一口氣，也邁出腳步。
黑暗吞沒了他。
地下比想象的更深。
林雲走在一條狹窄的通道裏，兩邊是殘破的牆壁，頭頂時不時有碎石掉落。空間感知全開，但他能感知到的範圍被壓縮了——這裏有什麽東西在幹擾他的能力。
前方傳來慘叫聲。
他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
通道盡頭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地上躺著三具屍體。都是玩家，剛死，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殺死他們的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地的積分在慢慢消散。
林雲繞過屍體，繼續往前走。
空間感知突然示警——
左邊。
他立刻往右邊閃，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一個失格者。男性，生前是個大塊頭，死後渾身覆著黑色的結晶，比之前他殺的那個大一倍。
【失格者 Lv.7】
七級，比他高三級。
失格者轉過身，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
林雲沒有動。
他在等。
失格者撲過來——
【時間減速】
五秒。
林雲側身，鐵劍刺向它的後頸。
劍尖刺入，但隻刺進去三分之一。結晶太厚了。
時間恢複。
失格者尖叫，轉身揮爪。
林雲後退，但這次他有了準備，在利爪碰到他之前再次發動時間減速。
五秒。
他繞到側麵，刺向它的眼睛。
劍尖刺入。
黑液噴濺。
失格者倒下。
【擊殺失格者 Lv.7】
【獲得積分：1 x 2 u003d 2分】
【當前總積分：2分】
林雲喘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獵殺剛剛開始。
三個小時。
他不知道會遇到多少失格者，多少玩家。
但他知道，他必須活著出去。
地下二層。
林雲在這裏遇見了第一個玩家。
那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皮甲，手裏握著一把短刀。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相遇，同時停住腳步。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年輕人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林雲沒有追。
沒必要。現在互相廝殺沒有意義，積分太少，不值得。
他繼續往前走。
地下三層。
這裏的失格者更多了。他剛下來就遇到兩隻，一左一右朝他撲過來。
時間減速。
五秒。
他先解決左邊那隻，刺眼睛，黑液噴濺。
時間恢複。
右邊那隻已經衝到他麵前，利爪朝他臉上抓來。
他來不及發動第二次時間減速——
一道白色的光芒閃過。
那隻失格者的腦袋飛了起來，身體還往前衝了兩步，然後倒下。
林雲轉頭。
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裏握著一把冰藍色的長劍，劍身上還滴著黑色的液體。
白衣服。
冰女。
總榜第九。
她看著林雲，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新人？”
林雲點頭。
“雙能力覺醒那個？”
林雲又點頭。
冰女沉默了兩秒。
“小心暴君。”她說，“他在找你。”
她轉身離開，消失在通道深處。
林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她剛才……救了他？
地下五層。
林雲已經殺了十七隻失格者，積分三十四分。排名應該不錯，但他不知道具體多少。
空間感知一直開著，幫他避開了好幾波危險——有失格者的埋伏，也有玩家的偷襲。他越來越熟練了，時間減速用得更精準，消耗更少，效果更好。
【時間減速熟練度提升】
【技能效能輕微增強】
他現在能在時間減速的狀態下做出更複雜的動作，甚至能連續兩次改變方向。雖然隻有五秒，但已經足夠他應付大多數情況。
前方傳來打鬥聲。
他放慢腳步，靠近。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曾經的廣場。裏麵有六個人在混戰——不是打失格者，是互相打。
三個穿灰色製服的，是暴君的人。另外三個不知道是誰，但看起來是一隊的。
暴君的人占上風。
林雲轉身，準備繞路。
“站住。”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
一個穿灰色製服的人站在他身後十米處，手裏握著一把長刀，正對他笑。
“新人？”那人說，“真巧，我們正在找你。”
林雲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劍。
“老大說了，見到你，直接殺。”那人走近兩步，“對不住了，雖然你挺可憐的，但誰讓你覺醒的是雙能力呢？”
他衝過來。
林雲後退，同時發動時間減速。
五秒。
他看清了那人的動作——長刀從左向右橫斬，力量很大，但速度並不快。他側身，讓過長刀，然後一劍刺向那人的肋下。
劍尖刺入。
時間恢複。
那人慘叫，踉蹌後退。
林雲沒有追。轉身就跑。
“追！”那人在身後喊，“他受傷了，跑不遠！”
林雲在通道裏狂奔。
空間感知告訴他，前麵有一條岔路，左邊是死路，右邊通往更深的地下。他往右衝。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咬牙，再次發動時間減速。
五秒。
他跑得更快，轉過一個彎，發現前麵有一個裂縫，窄得隻能側身擠進去。
他擠進去。
時間恢複。
腳步聲從裂縫外經過，漸漸遠去。
林雲靠在裂縫裏，大口喘氣。
肋下的傷口在流血——剛才那一劍雖然刺中了對方，但對方的長刀也劃傷了他的腰。不深，但一直在流。
他撕下一截衣服，綁住傷口。
然後繼續往下。
地下七層。
裂縫通向一個巨大的洞穴。
林雲從裂縫裏鑽出來，落在地上，然後愣住了。
洞穴裏全是失格者。
至少上百隻。它們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人跪著，有人躺著，有人靠在牆上。
林雲屏住呼吸。
空間感知告訴他，這些失格者都還活著。它們隻是在……休眠？
他慢慢移動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
洞穴中央有一團金色的光芒。
很大。比他見過的所有帝之源都大。
他需要那個。
但他得穿過上百隻休眠的失格者。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經過一隻失格者身邊，它沒有動。
五步。
十步。
越來越近了。
二十步。
三十步。
他到達洞穴中央。
那團金色光芒就在眼前，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發現帝之源碎片（大型）】
【吸收可獲得帝之源 20】
林雲伸出手——
洞穴突然震動。
所有的失格者同時睜開眼睛。
上百雙血紅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林雲僵在原地。
然後，最靠近他的那隻失格者動了。
它張開嘴，發出刺耳的尖叫。
所有的失格者都開始尖叫。
它們朝他撲過來。
林雲一把抓住那團金色光芒，同時發動時間減速。
五秒。
他轉身就跑。
身後是上百隻失格者的嘶吼，震得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他衝進裂縫，拚命往外擠。
身後傳來撞擊聲——失格者正在衝進裂縫，但裂縫太窄，它們擠不進來。
林雲爬出裂縫，繼續往上跑。
身後，裂縫裏湧出黑色的潮水。
那是失格者，成百上千的失格者，正在從裂縫裏擠出來。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林雲拚命跑。
他跑過地下七層，跑過地下六層，跑過地下五層——
每一層都有失格者從各個方向湧出，加入追逐。
他跑過地下四層，跑過地下三層，跑過地下二層——
前麵有光。
出口。
他衝出去，跌倒在地。
身後，失格者的嘶吼震天動地。
廣場上還有人在戰鬥，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那個從地下湧出的黑色潮水。
然後，所有人同時轉身，拚命往外跑。
林雲爬起來，也跑。
身後，成千上萬的失格者正在湧出地麵。
紫紅色的天空下，整個廢墟中心變成了真正的獵場。
而此刻，在廣場邊緣最高的建築頂端，雷昂站在邊緣，看著下麵混亂的場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意思。”他說，“那小子，還真能惹事。”
他轉身，消失在陰影裏。
在他身後，成千上萬的失格者正在淹沒整個廣場。
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