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比林雲想象的更深。
蘇瑤走在前麵，腳步輕得像貓，落地沒有聲音。林雲跟在三米之外，盡量模仿她的步伐，但碎石總在他的腳下發出細微的響動。
“別緊張。”蘇瑤頭也不回地說，“腳步聲不會引來它們，呼吸會。”
“它們是誰？”
“失格者。”蘇瑤說，“被力量反噬的玩家。他們還活著，但已經不算是人了。隻剩下本能——對帝之源的渴望。”
林雲想起剛進遊戲時看到的那截手臂。覆著鱗片，流著黑液。
“他們會攻擊玩家？”
“會。”蘇瑤頓了頓，“尤其是新玩家。你們的帝之源最純淨，對他們來說是頂級美味。”
林雲沒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鐵劍。
空間感知一直開著，他能隱約感覺到周圍隧道裏的動靜——有些地方是空的，有些地方有微弱的能量波動，還有一些地方……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才最可怕。
“到了。”蘇瑤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堵完整的石壁，看起來和周圍的岩壁沒有任何區別。
“先知在這裏？”林雲皺眉。
蘇瑤沒有回答。她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按在某個看似隨意的位置。
石壁開始發光。
準確地說，是石壁上的紋路開始發光——那些原本看不出的裂紋，此刻連成一片，組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空間錨點·遺棄之城下層·第三節點】
【驗證通過。歡迎，幻靈。】
石壁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蘇瑤回頭看了林雲一眼，率先走了進去。
林雲深吸一口氣，跟上。
階梯很長，走了至少十分鍾。周圍的溫度在下降，空氣越來越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陳舊氣息——像是封存了太久的古墓，又像是無人踏足的遺跡。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剛才吸收帝之源的洞穴還要大上十倍。穹頂上鑲嵌著某種發光的晶石，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而空間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坐著一個老人。
先知。
“你來了。”先知睜開眼睛，看著林雲，“比我預想的快了三個小時。”
林雲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他。
“別這麽看我。”先知微微一笑，“我沒有騙你。這裏有你需要的一切。隻是，能不能拿到，是你自己的事。”
“你還沒告訴我代價到底是什麽。”林雲說。
“代價？”先知站起身，緩步走下石台，“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使用能力之後的那種……空虛感？”
林雲一怔。
是的。剛才使用時間減速之後，他確實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不隻是身體上的，更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一部分。
“那就是代價。”先知說，“每一次使用超能力，都在消耗你的精神力。精神力可以慢慢恢複，但如果過度使用，超出極限……”
他抬起手，指向空間邊緣的陰影處。
那裏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或者說，曾經是人形的東西。它渾身覆蓋著黑色的結晶，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臉上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嘴，還在無聲地張合。
“那就是失格者。”先知說，“曾經的天命者。過度使用能力，被帝之源反噬，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們還活著，還有意識，但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永遠困在崩潰的精神裏，隻剩下對更多帝之源的渴望。”
林雲盯著那個東西，後背發涼。
“所以，”他開口，“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過度使用能力？”
“不夠。”先知搖頭，“能力會隨著你的成長而變強。你吸收的帝之源越多，你的能力上限就越高。但同時，你每一次使用能力的消耗也在增加。你需要更強的精神來駕馭它。”
“怎麽變強？”
“活著。”先知說，“經曆更多，承受更多，領悟更多。精神的強大，沒有捷徑。”
林雲沉默。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先知說，“第一，留在這裏。這裏是安全的，沒有失格者，沒有獵殺者。你可以等到遊戲結束，然後回到現實——帶著你現在擁有的能力回去。雖然隻是最初級的，但也足夠你在現實中比普通人強一些。”
“第二呢？”
“出去。”先知說，“繼續前進，繼續收集帝之源，繼續變強。直到你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成為帝王。”
林雲沒有猶豫。
“我選第二個。”
先知笑了，好像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那好。”他轉向蘇瑤，“你帶他來，是想讓我看什麽？”
蘇瑤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碎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麽東西上敲下來的。但它表麵流動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有生命。
【檢測到未知物品】
【危險等級：無法評估】
【建議：立即遠離】
林雲的空間感知瘋狂示警——這是他進遊戲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程度的威脅。
先知的臉色變了。
“你在哪裏找到的？”他問。
“遺棄之城東區，第十三廢墟下麵。”蘇瑤說，“那裏有一個深坑，這個碎片就嵌在坑底的石壁上。周圍至少有二十個失格者，都在盯著它，但沒有一個敢靠近。”
先知接過碎片，仔細端詳。
“這是……”他喃喃自語，“不應該。這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是什麽？”林雲問。
先知抬起頭，看著他們。
“帝王碎片。”
蘇瑤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可能。”她說，“帝王碎片隻有在最終戰場才會出現，那是帝王候選者之間戰鬥的產物。現在遊戲才剛剛開始，怎麽會有帝王碎片？”
“所以我說，不應該。”先知說，“但它是真的。”
他把碎片舉起來，對著光。暗紅色的光芒在碎片表麵流動，像是有生命。
“帝之源是金色的，這是常識。”先知說，“但當日，當兩個強大的天命者交戰，其中一方的帝之源被強行擊碎時，那些碎片會在某種條件下變成紅色。那是……仇恨的顏色。”
“誰的碎片？”蘇瑤問。
先知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確定。”他說，“但這個遊戲執行了這麽久，曾經有過多少接近帝王的天命者？他們最後都去了哪裏？從來沒有人知道。”
他看向蘇瑤。
“你最好把這個碎片藏好。有些東西，看見了就會被盯上。”
蘇瑤點頭，把碎片收回懷裏。
林雲站在一旁，一句話也沒說。但他的空間感知一直沒有停止工作——就在先知舉起碎片的那個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
不是從碎片傳來的。
是從更深處。
從他們腳下。
他低頭看著地麵。
那裏什麽都沒有。但他的感知告訴他，下麵有東西。很大。很安靜。
正在看著他們。
從地下空間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變了。
紫紅色變成了深紫色，兩輪月亮都升到了中天。這意味著帝王星的夜晚剛剛開始。
“我要去東區。”蘇瑤說，“碎片是從那裏找到的，我想再看看周圍還有沒有什麽線索。”
林雲點頭。
“你呢？”蘇瑤看著他。
“我？”林雲想了想，“我要變強。”
蘇瑤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妹妹的病，需要多少錢？”
林雲一怔。
“別這麽驚訝。”蘇瑤說，“每個人進這個遊戲都是有原因的。有人為了財富，有人為了權力，有人為了複仇，有人為了複活死去的人。你這種……一看就是為了錢。”
林雲沒有說話。
“我建議你別想太多。”蘇瑤說，“在這裏，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如果你死了，你妹妹怎麽辦？”
她轉身離開，留下最後一句話：
“三天後，這個位置見。如果你還活著，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的身影消失在廢墟中。
林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東區和遺棄之城核心區隔著一條幹涸的河床。林雲花了一個小時才找到一條可以安全通過的路——河床上遊蕩著至少十幾個失格者，它們的動作緩慢，但數量太多，一旦被發現就完了。
過了河，廢墟變得更加密集。這裏的建築比外圍的高，有些甚至還有完整的框架。空間感知告訴他，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到處都是殘留的能量痕跡。
他在一處半塌的建築裏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坐下來休息。
【當前時間：帝王星標準時 22:47】
【您在遊戲中已停留：6小時】
【現實世界時間流速：1:10】
【您在現實中將度過：0.6小時】
六小時，現實裏才三十六分鍾。林雲算了一下，如果他在遊戲裏待三天，現實裏也不過是七個多小時。
他可以白天陪妹妹，晚上進遊戲。
前提是他能活過三天。
外麵傳來腳步聲。
林雲立刻屏息，縮排陰影裏。
不是失格者——失格者的腳步沒有這麽整齊。這是人類，而且是訓練有素的人類。
三個人，從他藏身的建築外麵走過。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製服，胸口繡著一個標誌——一道閃電劈開皇冠。
暴君的人。
“老大說了，找到那個新人，直接報告，不要輕舉妄動。”一個聲音說。
“有必要嗎？一個新人也值得咱們三個一起出來？”
“你懂什麽。那可是雙能力覺醒者。曆史上雙能力覺醒的有幾個？每一個最後都是稱霸一方的存在。不趁現在解決，等他成長起來？”
“老大不是想親手殺他嗎？”
“想歸想。但如果他落到別人手裏呢？幻靈已經和他接觸過了，要是先知也摻和進來……”
“先知不是從來不站隊嗎？”
“從來不站隊，不代表不會站隊。”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雲等他們走遠，才慢慢撥出一口氣。
暴君在找他。而且是認真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時間減速 Lv.2：製造一個時間流速減緩的領域，持續時間4秒，冷卻時間25秒。】
四秒。能做什麽？
足夠他逃命，但不足以讓他戰鬥。
他還需要變強。需要更多的帝之源。
空間感知突然傳來波動。
不是危險，而是……和剛纔在地下的那種感覺一樣——吸引。
他站起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廢墟深處，有一個幾乎完整的建築。那是一座塔，至少二十層高，在周圍殘破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
吸引來自塔頂。
林雲走進塔裏。樓梯還在，雖然有些地方已經塌了，但勉強可以爬。
他一層一層往上。
每一層都有戰鬥的痕跡——牆上全是焦痕和裂口，地上散落著已經幹涸的黑色液體，那是失格者的血。看起來，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
越往上，痕跡越新。
到第十五層的時候，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不是失格者，是人類。
一個玩家。
林雲蹲下來檢視。那個人穿著和剛才那三人一樣的灰色製服，胸口的閃電皇冠標誌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從肩膀一直劃到腰部，幾乎把人劈成兩半。
致命傷。
但傷口邊緣不是紅色，而是發著微弱的金光。
【殘留能量檢測中……】
【檢測到技能：雷霆斬 Lv.5】
【施術者能量特征匹配中……】
【匹配成功：暴君·雷昂】
林雲瞳孔微縮。
是雷昂殺的。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站起身，繼續往上。
第十八層，兩具屍體。都是灰色製服。
第十九層，四具。
第二十層，沒有屍體。
隻有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塔頂的邊緣，背對著樓梯，看著外麵的廢墟。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形高大，周圍隱隱有電弧跳動。
林雲停住腳步。
空間感知瘋狂示警——眼前這個人，能量強度是他見過的人裏最高的，比蘇瑤高出一倍不止。
“你來了。”
那人轉過身。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棱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他嘴角掛著笑，但眼睛裏沒有笑意。
“我等你很久了。”他說，“新人。”
林雲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鐵劍。
“別緊張。”雷昂說，“我現在還不想殺你。”
“那你找我幹什麽？”
“想看看你。”雷昂走近兩步，“雙能力覺醒者。曆史上那些雙能力覺醒的，最後都成了帝王候選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林雲搖頭。
“意味著，如果你成長起來，我們早晚會有一戰。”雷昂說，“與其到時候打一場未知的戰鬥，不如現在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停下來，距離林雲隻有五米。
“現在我看完了。”他說，“你很弱。弱到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林雲沒有說話。
“但是……”雷昂頓了頓，“你眼睛裏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我在那些最終成為帝王候選人的人眼裏都見過。”
“什麽東西？”
“不怕。”雷昂說，“你不怕我。”
林雲沉默。
他確實不怕。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沒有時間害怕。從進遊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須往前走，必須變強，必須活下去。
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有意思。”雷昂笑了，“我現在更想殺你了。但我說話算話，今天不動你。”
他轉身走向塔頂的另一邊。
“三天。”他頭也不回地說，“三天後，東區廢墟中心，有一場獵殺。那是給新人的試煉，參加的人可以拿到大量帝之源。如果你敢來，我們就在那裏見。”
“如果我不來呢？”
“那你就不配做我的對手。”雷昂說，“我會忘了你，繼續走我的路。而你，就永遠是個躲在下水道的蟲子。”
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林雲走到塔頂邊緣，往下看。
什麽都沒有。雷昂就像融進了黑暗裏。
他抬起頭，看著紫紅色的天空和兩輪月亮。
三天。
獵殺。
東區廢墟中心。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去。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變強。
塔頂中央，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在跳動。
【發現帝之源碎片】
林雲走過去，伸出手。
溫暖的感覺再次湧入身體。
【帝之源 3】
【等級提升：Lv.3 → Lv.4】
【時間減速 Lv.2 → Lv.3：持續時間延長至5秒，冷卻時間縮短至20秒。】
【解鎖新能力：時間印記——您可以在目標身上留下一個時間印記，持續30秒。印記存在期間，您可以隨時回到印記所在的時間點。當前最多儲存1個印記。】
林雲睜開眼睛。
時間印記。
回到過去。
哪怕隻有五秒，哪怕隻能回到同一個位置——這也太強了。
他站在塔頂，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
遠處，廢墟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移動。不是失格者，不是玩家，而是更大、更慢的東西。
空間感知告訴他，那個東西朝著他的方向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他轉身，衝下樓梯。
在他身後，紫紅色的夜空下，成百上千的失格者正從廢墟的各個角落爬出，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那裏是東區廢墟中心。
那裏，三天後，會有一場獵殺。
而此刻，在帝王星的某個未知深處，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睜開。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
它看著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看著每一個天命者，看著每一個失格者。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正在廢墟中奔跑的年輕人身上。
林雲。
雙能力覺醒者。
它笑了。
“終於……”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終於有一個……值得期待的……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