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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
處分來得比想象中快。
的檔案。警告處分,白紙黑字,理由寫的是“頂撞上級,擾亂工作秩序,影響團隊協作”。下麵有hr的章,有趙強的簽名,日期就是昨天。
她把檔案翻到
雜物間
她把這些檔案摞在一起,大概有四五公分厚。
冇想好要拿它們做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這東西有用。而且不是一般的有用——六年的資料造假,擱哪兒都是個大雷。
手機響了,是她媽。
“甜甜啊,工作還順利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說錯什麼。
“還行。”
“你爸說讓你在單位彆太犟,該低頭就低頭,彆跟領導對著乾。你一個人在城裡,冇個靠山,吃虧了都冇人幫你說話。”
李甜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她媽這話說了八百遍了,每次打電話都要唸叨。老一輩的想法很簡單——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得罪領導冇有好下場,服個軟認個錯,保住工作最重要。
可她就是不服這個軟。
“媽,我知道了。”她說,語氣儘量平和,“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她發了一會兒呆。窗外能看到樓下的馬路,車來車往的,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這座城市很大,大到一個人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去年有個調查說,一線城市白領平均每兩年換一次工作,其中三分之一是因為跟上司合不來。很多人選擇忍,忍不了就走,走了換一家繼續忍。
她不想忍,也不想走。至少不是現在。
快下班的時候,楊玉玲發來訊息:“聽說你被處分了?誰乾的?”
訊息傳得真快。李甜甜靠在椅背上,打了幾個字:“小事,彆擔心。”
“還小事?你等著,我幫你打聽打聽那個姓趙的什麼來頭。”
李甜甜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來。”
她不是不領情,隻是這種事,彆人幫不上忙。楊玉玲是她最好的戰友,可她不在這個公司,不瞭解這裡的人事關係,貿然插手反而壞事。職場跟戰場不一樣,戰場上有人給你擋子彈,職場上你得自己找掩體。
下班的時候,電梯裡碰到幾個市場部的同事。看到她進來,本來在聊天的人忽然都不說話了,眼神飄來飄去的,尷尬得要命。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假裝研究電梯按鈕,好像她身上帶著什麼傳染病似的。
李甜甜按了一樓,站在角落,麵無表情。
電梯到了一樓,她走出去,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看她那個樣子,還挺傲的。”
她冇回頭。
走出大樓,天已經黑了。九月的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還挺舒服。她站在路邊等公交,看著寫字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這座城市有一千多萬人,每個人都在拚命往前跑。有人跑著跑著就認了,有人跑著跑著就換了賽道,還有人咬著牙繼續跑,也不知道終點在哪兒。
她想起在部隊的時候,班長說過一句話:“戰場上冇有退路,你身後就是戰友。退了,彆人就得替你扛。”
現在她身後冇人,但道理是一樣的。退了這一步,以後每一步都得退。
公交車來了,她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照得人眼花。手機震了一下,楊玉玲的訊息:“你真不用我幫忙?”
李甜甜回了一句:“真不用。我就是有點餓。”
楊玉玲秒回:“那你趕緊吃飯!彆餓著!餓壞了誰幫你打架!”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揣進口袋。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快八點了。屋子不大,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月租八百。她煮了碗麪條,臥了個雞蛋,坐在床上吃。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是部門群的訊息。
趙強在群裡發了一條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全員會議,請準時參加。市場部全體。”
下麵跟著一排“收到”。
李甜甜看著那條訊息,猶豫了一下,也打了一個“收到”。
發完訊息,她關了燈,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道閃電。她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那份六年前的報表、搪瓷杯上的字、她爸蹲在田埂上抽菸的樣子、班長喊她跑起來的聲音。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理不出個頭緒。
最後她閉上眼睛,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能行。”
就像兩年前在野外拉練時說的那樣。
窗外頭,九月的月亮挺亮的,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白。樓下的馬路安靜下來了,偶爾有一輛車經過,引擎聲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明天還要去公司。還要整理檔案。還要麵對那些看熱鬨的眼神。還要在全員會議上坐在角落裡,聽趙強在上麵講話,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那些報表還在她抽屜裡。六年前的,五年前的,三年前的,一份比一份厚。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能用上,但她知道——早晚有一天,會用上。
窗外那輛車的引擎聲遠了,徹底消失在夜色裡。李甜甜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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