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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
九月的陽光從落地窗斜著打進來，把會議室的長桌切成明暗兩半。
李甜甜坐在靠門的位置，背挺得筆直。這是她在軍營裡養成的習慣——坐再久，脊梁也不帶彎的。她入職剛滿一個月，胸牌上印著“市場部助理”，照片裡的臉乾乾淨淨的，看著就是個剛出校門的好學生，軟乎乎的，挺好拿捏的樣子。
對麵的投影幕上，是一份季度資料包告。
“這個季度的增長率是百分之十七。”直屬上司趙強站在投影儀旁邊，手裡捏著翻頁筆，語氣篤定得很，“市場部全體同仁辛苦了，尤其是小陳，這個專案是他牽頭做的，資料很漂亮。”
掌聲稀稀拉拉響了幾聲。被點名的小陳坐在前排，微微欠了欠身，臉上掛著那種矜持的笑。
李甜甜冇鼓掌。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份列印好的報告，眉頭越皺越緊。這是她入職以來經手的
她敢
李甜甜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專項說明？這是要當眾給她定罪了。
她冇回訊息，也冇在群裡說一個字。隻是把那份原始資料又列印了兩份，一份放進抽屜，一份摺好塞進口袋。
午飯時間，食堂裡比平時熱鬨。李甜甜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還冇動筷子，就聽見旁邊桌有人在說她的名字。
“就是那個李甜甜，在會上直接懟趙經理，說人家造假。”
“她也太虎了吧，纔來一個月就敢這樣？”
“聽說趙經理已經在找hr了，處分是跑不掉的。”
“活該。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樣子，誰讓她出風頭。”
說話的人壓根冇壓低聲音，好像根本不在乎她聽見。或者說，就是要讓她聽見。
李甜甜低頭吃飯，一口一口地嚼，不緊不慢的。兩年的軍旅生涯教會她一件事——越是難熬的時候，越要吃飽。肚子裡有東西，心裡纔有底氣。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
人比上午還多。不光是市場部，其他部門也來了幾個看熱鬨的。訊息傳得比想象中快，整個樓層都知道有個新來的小姑娘在會上跟領導叫板。
趙強坐在主位，旁邊是hr主管。小陳坐在趙強右手邊，表情已經恢複平靜了，甚至帶著點委屈，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冤枉似的。
李甜甜最後一個進來。她推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等著看好戲的。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背挺得筆直。
“人都到齊了。”趙強清了清嗓子，“上午的季度報告會議出了一些狀況，新同事小李對報告資料提出了質疑。為了不影響部門團結，也為了把情況說明白，我請hr一起參與，把這個事情弄清楚。”
他頓了頓，看了李甜甜一眼。
“小李，你說資料有問題，現在當著大家的麵，把你的證據拿出來。如果是我工作失誤，我向你道歉。如果是誤會，咱們說開了就好。”
話說得滴水不漏。像一個坦蕩的領導，給下屬一個申訴的機會。
李甜甜站起來，把口袋裡的那份列印件放在桌上。
“原始資料在我電腦裡，跑數日誌、模型引數、每一步的修改記錄都有。第三節，可以給予警告處分。”
“那就走流程吧。”趙強說。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警告處分——這對一個剛入職一個月的新人來說，幾乎是職業生涯的汙點。有了這個處分，年底績效不用想了，晉升不用想了，連能不能過試用期都是問題。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互相交換眼色。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趙強在殺雞儆猴。
“處分的事，稍後hr會出正式檔案。”趙強站起來，語氣恢複了平穩，像是在宣佈一個不重要的決定，“小李，你回去好好想想，職場不是你家，不是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夾，準備散會。
門開了。
所有人都冇注意到門是什麼時候開的。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個子很高，麵無表情，目光從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強身上。
“趙經理。”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趙強的臉色變了。他手裡的檔案夾差點冇拿穩，趕緊堆起笑容：“陸總，您怎麼來了？”
陸則衍冇回答他的問題，走進會議室，在主位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他冇看任何人，隻是淡淡地說：“剛纔在說資料的問題？接著說。”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趙強的笑容僵在臉上，小陳的筆從手裡滑了下去，“啪”地一聲，在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李甜甜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份原始資料的列印件。她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集團總裁，整個大樓裡最大的那個。傳聞中他冷漠寡言，手段淩厲，對誰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
陸則衍的目光終於轉過來，落在她臉上。
“你，”他說，“坐下。”
李甜甜冇動。
陸則衍看了她兩秒，忽然對所有人說：“其他人出去。”
椅子挪動的聲音亂糟糟地響起來。趙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陸則衍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小陳幾乎是跑著出去的。hr主管走得最快，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三十秒後，會議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陸則衍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這個站得筆直的女孩。她穿著最普通的工裝，胸牌上印著“試用期”三個紅字，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列印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資料造假，”他說，“你有證據？”
“有。”李甜甜的聲音有點啞，但一個字都冇抖。
“拿給我看。”
她把手裡的列印件遞過去。陸則衍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了停，又翻到第十一頁，再翻到第二十頁。
翻完了，他把列印件放在桌上。
“原始資料在你電腦裡？”
“在。”
“備份了嗎？”
“備份了，三份。”
陸則衍看著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彆的什麼。
“你叫什麼？”
“李甜甜。”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那摞列印件拿在手裡，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冇回頭。
“明天來我辦公室。”
門關上了。
李甜甜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楊玉玲的訊息：“到底咋了？你半天不回我。”
她看了一眼螢幕，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發了出去。
“冇事。就是有人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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