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佲停下腳步,回過頭。
劉英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說不清的情緒。
她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你……彆走。”
趙佲愣住了。
宋青絲也愣住了。
宋青絲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握著劉英的手,輕聲道:“劉姐姐,你還是心疼他。”
劉英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宋青絲站起身來,走到趙佲麵前,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嗔怪,有心疼,還有一絲促狹:“算你運氣好,有劉姐姐心疼你。”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記住了,今天不是我饒了你,是劉姐姐替你求的情。”
趙佲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青絲不是真的想折騰他。
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拉近他和劉英的距離。
這個傻丫頭,嘴上說著“你想得美”,心裡卻什麼都為他著想。
他伸手,將宋青絲攬入懷中,輕聲道:“謝謝你。”
宋青絲靠在他懷裡,悶聲道:“謝我什麼?”
趙佲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鬆開宋青絲,走到劉英麵前,伸出手。
劉英抬起頭,看著他。
趙佲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留下來。”
劉英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燭火輕輕跳動著,將三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進了雲層裡,彷彿也不忍打擾這一室的溫情。
夜風輕輕吹過,池塘裡的荷花在風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遠處的迴廊下,燈籠漸漸暗了,隻剩下幾盞還亮著,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像是在打著瞌睡。
這個夜晚,很長,也很短。
(以下省略三千字)
七月七,乞巧節。
長安。
辰時初刻,城門大開。
護城河上的吊橋早已放下,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從四麵八方湧入這座漢唐古都。
城門口熙熙攘攘,推車的、挑擔的、牽馬的、抱孩子的,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晨曦灑在城牆上,將那些斑駁的磚石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城牆上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守城的士兵甲冑鮮明,目光掃視著進出的人群。
長安西北方向,官道儘頭,地平線上緩緩出現幾個縱馬的黑影。
馬是好馬,高大健碩,毛色油亮,蹄聲如雷。
馬上的人卻都是女子。
當先一人白衣勝雪,麵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曆經滄桑的風情,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出塵。
她騎在馬上,身形筆直,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恍若仙人。
正是李秋水。
她身側一人,身著淡青色襦裙,麵若十三四歲的少女,嬌俏可人。
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潭,滄桑如海,彷彿藏著無儘的歲月。
她騎馬的姿態隨意而從容,手中還捏著一串路上買的糖葫蘆,時不時咬一口,嘴角沾著糖漬,像個貪嘴的孩子。
正是天山童姥。
她們身後,四匹棗紅馬上坐著四個年輕女子,十七八歲年紀,麵容清秀,眉目如畫。
最奇的是,這四人長得一模一樣,竟是四胞胎。
正是梅蘭竹菊四劍婢。
她們穿著統一的淡青色衣衫,腰懸長劍,英姿颯爽,卻又忍不住東張西望,眼中滿是好奇。
一行人降低速度,緩緩向長安西門行去。
梅劍策馬湊到童姥身邊,小聲道:“姥姥,這就是長安嗎?好大的城!”
童姥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不清道:“嗯,漢唐古都,當然大。”
蘭劍也湊過來:“姥姥,我以前聽人說,長安有上百萬人,是真的嗎?”
童姥道:“差不多吧。不過跟汴京比,還是差些。”
竹劍驚歎道:“上百萬人!那得多少人啊!比咱們縹緲峰上的人多多了!”
菊劍也道:“是啊是啊,你看那城門,好多人!比咱們天山附近的集市熱鬨一百倍!”
童姥看著四個丫頭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瞧你們那點出息。等到了汴京,你們還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四婢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秋水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她看了童姥一眼,笑道:“師姐,你倒是比她們還像個孩子。那糖葫蘆,你都吃了三串了。”
童姥瞪了她一眼:“怎麼了?我幾十年冇吃過這東西了,多吃幾串不行?”
李秋水笑著搖頭:“行行行,師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童姥哼了一聲,又咬了一口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那模樣哪還有半點天山童姥的威嚴?分明就是個貪嘴的小姑娘。
梅蘭竹菊四婢在後麵看得直笑,又不敢笑出聲,隻好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行人策馬入城。
長安城裡,乞巧節的盛況遠超她們的想象。
街道兩旁,張燈結綵。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綵綢和燈籠,有的還紮了綵樓,上麵擺著瓜果點心,供奉織女。
街市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到處都是出來遊玩的男女老少。
賣巧果的、賣花瓜的、賣針線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童姥騎在馬上,看著這滿街的熱鬨,眼睛都亮了。
她活了近百年,可大半輩子都窩在天山,哪見過這種場麵?
“師妹,那是什麼?”她指著路邊一個攤位,上麵擺著各種各樣的小泥人。
李秋水看了一眼:“那是磨喝樂,乞巧節的玩意兒。女孩子買了供奉織女的。”
童姥“哦”了一聲,又問:“那個呢?那個圓圓的是什麼?”
“巧果。乞巧節吃的。”
“那個呢?那個花花綠綠的?”
“花瓜。也是吃的。”
童姥點了點頭,忽然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梅劍,大步走向那個賣磨喝樂的攤位。
李秋水一愣,連忙也下了馬,跟了上去:“師姐,你乾什麼?”
童姥頭也不回:“買磨喝樂。”
李秋水哭笑不得:“師姐,你都什麼歲數了,還買那個?”
童姥回過頭,瞪了她一眼:“百歲怎麼了?百歲就不能過節了?”
李秋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