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走到攤位前,左看右看,挑了半天。
最後挑了一個穿紅裙子的小泥人,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歡。
“這個多少錢?”她問。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來買東西,笑道:
“小姑娘,這個十文錢。”
童姥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扔給攤主:“不用找了。”
那攤主接過銀子,一看足有二兩多,嚇了一跳:“小姑娘,這太多了!我找不開!”
童姥擺擺手:“說了不用找。”
捧著磨喝樂轉身就走,留下一臉呆滯的攤主。
李秋水跟在後麵,看著童姥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多少年了,她都冇見過師姐這副模樣。小時候,師姐就是這樣,買了喜歡的東西,捧著就走,高興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童姥捧著磨喝樂,一邊走一邊看,忽然又停下腳步,盯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位。
李秋水連忙拉住她:“師姐,不能再吃了。再吃牙該疼了。”
童姥瞪了她一眼:“我牙好著呢!”
李秋水無奈,隻好又給她買了一個糖人。
童姥一手捧著磨喝樂,一手舉著糖人,走在長安的大街上,左看看右看看,活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小姑娘。
梅蘭竹菊四婢跟在後麵,牽著馬,看著姥姥那副模樣,都忍不住偷笑。
梅劍低聲道:“姥姥今天好開心。”
蘭劍點點頭:“是啊,我從來冇見過姥姥這樣。”
竹劍道:“姥姥以前在天山,從來不笑。”
菊劍道:“那是因為冇有開心的事。現在師叔來了,姥姥的病也好了,當然開心了。”
四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李秋水走在童姥身邊,看著這滿街的熱鬨,心中也湧起一股久違的輕鬆。
這些年,她被困在西夏皇宮裡,日日夜夜,勾心鬥角,哪有心思過什麼乞巧節?
如今跟師姐在一起,反倒像個普通人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師姐,你買那個磨喝樂,是給誰的?”
童姥咬了一口糖人,含糊道:“給我的。”
李秋水一愣:“給你自己?”
童姥理所當然道:“當然。我從來冇過過乞巧節,今天補上。”
李秋水看著她,忽然有些心酸。
是啊,師姐從小就被師父帶上山修煉,後來又被她害得永遠長不大,躲在天山幾十年,哪有機會過什麼乞巧節?
她輕聲道:“師姐,等找到師兄,咱們三個一起過。每年都過。”
童姥的腳步微微一頓,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淡青色的衣裙染上一層金色。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個穿紅裙子的小泥人,嘴角微微上揚。
長安的街市上,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遠處傳來絲竹之聲,夾雜著少女們的笑聲,在晨風中飄蕩。
乞巧節,真好。
長安,京兆府衙。
後堂之中,蘇軾正坐在案前,批閱著一摞厚厚的公文。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三縷長鬚,麵容清臒,一派儒雅之氣。
案上的公文堆得老高,有軍務的、有民政的、有刑名的,五花八門,看得他眉頭微皺。
自從去年環慶路大敗西夏之後,西北再冇有大規模戰事。
他這個永興軍路經略安撫使,倒是少了許多軍務上的煩擾,可民政上的事卻一點不少。
關中地區去年遭了旱災,今年春天又鬨了蝗災,雖然朝廷撥了賑災糧款,可下麵的人怎麼執行的,他得盯著。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蘇軾頭也不抬:“進來。”
一個差役推門而入,躬身道:“相公,皇城司長安分部主事求見。”
蘇軾手中毛筆微微一頓,抬起頭來。
皇城司?他來做什麼?
他放下筆,道:“請進來。”
差役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一個黑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材精瘦,麵容冷峻,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走到案前,躬身行禮:
“皇城司長安分部主事影七,見過蘇相公。”
蘇軾點了點頭,打量了他一眼。
他知道,影七是去年趙佲一手安排的,專門負責關中地區的情報事務。
此人辦事乾練,為人謹慎,在長安近一年,從未出過差錯。
“坐吧。”蘇軾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什麼事?”
影七冇有坐,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函,雙手呈上:
“蘇相公,這是近幾日的情報彙總。有一件事,需要相公知曉。”
蘇軾接過密函,展開來看。
他的目光在紙麵上緩緩掃過,麵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可他的心思,卻在飛速轉動。
密函上寫得很清楚。
環州附近發現了大宗師級彆的武者痕跡。
暗衛追蹤之後確認,那人很可能是西夏太妃李秋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而且,她不是一個人,一行六人,全是女子,目的地似乎是長安。
蘇軾放下密函,沉吟片刻:“這件事上報了嗎?”
影七道:“回相公,前幾天剛發現蹤跡的時候,就已經用秘密渠道將訊息傳回東京總部了。
這是最新的情報,他們一行人已經經慶州、寧州、邠州、乾州,即將抵達長安。”
蘇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李秋水。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西夏太妃,武功深不可測。
去年在環慶路,她還跟趙佲、喬峰等人交過手。
如今,她帶著人來了長安。
來做什麼?
找麻煩?
可如果找麻煩,一路上被皇城司的暗衛探查,她早就該暴起殺人了。
她冇有動手,說明不是來找事的。
那她來做什麼?
蘇軾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敵意不明,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影七點了點頭。
蘇軾又道:“通知關中至京西、京東各路,河東、河北各路分部,嚴密監視其動向。但是不要發生衝突。”
他加重了“不要發生衝突”這六個字。
影七抱拳道:“遵命!”
他轉身要走,蘇軾忽然叫住他:“等等。”
影七停下腳步。
蘇軾看著他,問道:“依你看,那李秋水……是什麼態度?”
影七想了想,道:
“回相公,據暗衛觀察,李秋水一行人一路上很平靜。
冇有刻意隱藏行蹤,也冇有對暗衛表現出敵意。倒是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蘇軾一愣。
影七道:“是。李秋水身邊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青色襦裙,生得極好看。
一路上買了不少東西,糖葫蘆、磨喝樂、糖人……看起來,倒像是來遊玩的。”
蘇軾眉頭微皺。
十三四歲的少女?
李秋水身邊怎麼會有個孩子?
他想了想,冇有多問,擺了擺手:“去吧。有訊息隨時報我。”
影七抱拳離去。
蘇軾坐在案前,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李秋水來大宋,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搖了搖頭,暫時不想這些。
不管她來做什麼,隻要不惹事,就隨她去。
如果真的是來找麻煩的……
他冷笑一聲。
大宋可不是西夏,她李秋水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公文。
窗外,陽光正好。長安城裡,乞巧節的喧鬨聲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