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前小引
初冬霜雪覆宮牆,雲深闕寒梅初綻,暗香浮溢。南朝嫡世子蕭辭淵留京議和,以詩書為媒、笛畫為介,借宮廷雅集、梅園賞雪、禮尚往來之機,與長公主趙長信漸生交集,舊時情誼重提,新的情愫暗湧,二人劇情正式鋪展推進。景和帝趙珩依舊極致護姐,寸步不離守在皇姐身側,對蕭辭淵處處設防;禦前侍衛沈驚寒恪守本分,以沉默守護藏起滿心酸澀,與趙長信依舊分寸不失、情意慢熱。
正文
朔風卷著初冬的第一縷清霜,掠過雲深闕的九重宮牆,將整座皇宮浸進清冽而靜謐的寒意裡。
禦花園的銀杏葉早已落盡,隻剩遒勁的枝椏直指蒼穹,枝頭上凝著薄薄的白霜,被初升的朝陽一照,泛出細碎的銀芒;太液池的水麵結了一層薄冰,冰麵光潔如鏡,映著天際的淡雲與宮闕的飛簷;長信宮庭院中的湘妃竹褪盡了深碧,竹稈上覆著霜花,池畔的白菊雖已凋零,牆角的寒梅卻悄然綻了第一縷花苞,嫩黃的花蕊裹在粉白的花瓣裡,暗香幽幽,在清冽的空氣中漫溢開來,為這肅穆的深宮,添了幾分溫柔的冬意。
卯時初刻,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長信宮靜思軒的燭火已亮了整夜。
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炭火在青磚下劈啪輕響,暖意融融,驅散了殿外的刺骨寒意。趙長信端坐在梨花木梳妝枱前,正由貼身大宮女知畫、知書伺候著晨起梳妝。銅鏡裡映出她清麗雍容的容顏,經過一夜安歇,眉宇間不見半分倦意,反倒透著溫潤的柔光,肌膚瑩白如玉,在燭火與晨光的交織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身著一身月白色軟緞寢衣,衣料上綉著極淡的冰梅暗紋,領口與袖口滾著一圈雪白的銀狐毛,柔軟蓬鬆,貼在脖頸與手腕處,暖得恰到好處。烏黑的長發如瀑般垂落在肩頭,髮絲順滑如綢,泛著綢緞般的幽光,發間還留著枕蓆壓出的淺痕,幾縷碎發貼在瑩白的額角,被知畫用象牙梳輕輕梳起,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
“殿下,今日天寒,霜氣重,午後陛下要在禦花園凝霜暖閣設雅集,宴請南朝蕭世子與朝中文臣,殿下需穿得厚實些,莫要染了風寒。”知畫站在趙長信身後,一手握著象牙梳,一手輕輕捋順她的長發,語氣溫柔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知書則端著一盆撒了梅花瓣的溫水走到妝枱前,錦帕浸在溫水中,絞乾後遞到趙長信麵前:“殿下先凈麵,禦膳房燉了紅棗桂圓羹,溫在炭爐上,暖身補氣,最適合冬日飲用。”
趙長信微微頷首,接過錦帕輕輕擦拭臉頰。錦帕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雲紋綾羅,柔軟細膩,觸在臉上溫潤舒適,溫水的暖意驅散了初冬清晨的微涼,讓她整個人都清醒起來。她抬眸望向銅鏡,鏡中的女子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唇瓣不點而朱,未施粉黛卻自有風華,歷經深宮歲月與朝堂風波,依舊保持著那份從容溫婉,不染塵俗,不沾戾氣。
知畫為她梳起端莊華貴的流雲髻,髮髻挽得緊實而雅緻,沒有插繁複的珠翠金玉,隻在髮髻左側簪了一支先帝遺留的羊脂玉梅簪——玉簪通體瑩白,無一絲雜質,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寒梅,花瓣紋路細膩,花蕊嵌著極小的赤金點,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與她周身的氣質相得益彰;耳上墜了一對圓潤的東珠耳墜,珠子是北地進貢的東珠,光潔瑩潤,是趙珩去年冬日親賜的寶物;頸間戴了一條赤金瓔珞項圈,項圈上綴著三顆小小的白玉平安扣,簡約而不失尊貴,襯得她脖頸愈發修長瑩白。
梳妝完畢,知書為她換上日間的常服:一身煙青色綉冰梅紋的雲錦夾襖,外罩一件月白色綉纏枝蓮紋的狐毛披風,披風的麵料是極珍貴的纖羅錦,防風保暖,邊緣垂著長長的銀狐毛,走動時狐毛輕拂,溫婉又大氣;下身配一條同色綉梅褶裙,裙裾墜著細碎的銀鈴,步履輕緩時銀鈴輕響,清脆悅耳,卻不張揚;腳下是一雙軟緞綉梅棉靴,靴麵綉著粉白寒梅,內裡鋪著細軟的絨布,踩在地上溫暖舒適。
一身裝束素雅清貴,不張揚、不奢靡,卻處處透著大靖嫡長公主的雍容氣度,與這初冬的梅景、霜色渾然相融。
“殿下,紅棗桂圓羹溫好了,您用些早膳吧。”知書將一隻白瓷梅紋碗遞到趙長信麵前,碗中盛著軟糯香甜的羹湯,紅棗的甜香與桂圓的醇厚交織,熱氣裊裊,暖香撲鼻。
趙長信接過銀勺,小口啜飲著羹湯,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周身的寒意。她用膳向來精細,隻吃了小半碗羹湯,配了兩塊藕粉梅花糕,便放下了勺子。知書立刻上前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安靜,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快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太監尖細卻恭敬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趙長信聞言,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起身走到靜思軒殿門處等候。不過片刻,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穿過庭院覆著霜花的湘妃竹,快步朝著靜思軒跑來,身後依舊隻跟著貼身太監小祿子,沒有帶儀仗,沒有帶侍衛,一身輕便的明黃色織金狐毛常服,長發束著九龍玉簪,俊朗的少年麵容上帶著幾分晨起的清冽,更多的卻是對長姐的牽掛與依賴。
正是景和帝趙珩。
他剛上完早朝,處理完晨間的加急奏摺,連龍袍都未及更換,便急匆匆趕來了長信宮。朔風颳得他臉頰微微泛紅,額角沁出細密的薄汗,衣襟被風吹得微微敞開,跑到趙長信麵前時,立刻停下腳步,伸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晃了晃,語氣軟糯又帶著幾分急切:“皇姐,今日天這麼冷,你怎麼站在殿門口吹風?快回殿內暖和著,凍壞了怎麼辦!”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趙長信的手背,感受到指尖的溫暖,才稍稍放下心來,眼底的警惕與關切毫不掩飾:“皇姐,今日午後的雅集,蕭辭淵那南朝世子也會來,他那人看著溫文爾雅,心思卻深,皇姐離他遠些,別跟他多說閑話,有朕在,沒人能驚擾你。”
極致的姐控心性,讓他自蕭辭淵登場那日起,便對這位南朝世子處處設防、步步警惕。在他心中,皇姐趙長信是這世間最珍貴、最乾淨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覬覦、不能靠近、不能驚擾,哪怕是身份尊貴的南朝嫡世子,也不行。
棲霞別院偶遇那日,他便看出蕭辭淵看向皇姐的目光帶著異樣的傾慕,心底早已埋下戒備的種子,此番留蕭辭淵在京議和,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皇姐身側,生怕這位南朝世子藉著邦交之名,對皇姐有半分逾矩之舉。
趙長信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拿出帕子,輕輕擦拭趙珩額角的汗珠,語氣溫柔嗔怪:“跑這麼急做什麼?你是大靖帝王,要沉穩持重,讓百官看見,成何體統?蕭世子是南朝使臣,邦交為重,我自有分寸,不會失了大國禮數,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你放心便是。”
她拉著趙珩走進暖融融的靜思軒,按在梨花木軟榻上坐下,知書立刻奉上一杯溫熱的龍井新茶,茶盞是白瓷梅紋盞,茶湯清綠,茶香清雅。趙珩接過茶杯,卻先遞到趙長信麵前,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小口喝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依舊直直地盯著趙長信,滿是不放心:“皇姐,你就是太溫柔、太講禮數了,才會被人鑽空子。那蕭辭淵在雅集上必定會藉著詩書書畫靠近你,朕就坐在你身邊,他敢多說一句話,朕就罰他!”
“休得胡言。”趙長信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正色,“蕭世子是南朝派來的議和使臣,代表著南朝顏麵,南北邦交剛剛緩和,不可因私廢公,失了我大靖的大國氣度。你是帝王,要以江山社稷、百姓安樂為重,不可意氣用事。”
“朕知道,朕就是心疼皇姐。”趙珩低下頭,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拉著趙長信的手不肯鬆開,“朕隻是不想任何人靠近皇姐,隻想皇姐安安穩穩待在長信宮,不受半分驚擾,不沾半分煩憂。”
他自小被皇姐護在羽翼下長大,從蹣跚學步的孩童到執掌天下的帝王,皇姐是他的依靠、他的底氣、他的軟肋,更是他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外戚亂黨已除,朝堂安穩,邊境平和,他唯一的心願,便是護著皇姐一生安穩喜樂,無人敢欺,無人敢擾。
趙長信看著弟弟眼底的赤誠與依賴,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溫柔一如幼時:“好,我知道珩兒心疼我,我會護好自己,你也莫要過度戒備,失了帝王氣度。”
“嗯!”趙珩重重點頭,立刻笑開了眼,眉眼彎彎,滿是歡喜,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描金漆盒,開啟盒子,裏麵盛著一顆顆圓潤的鬆子糖,糖衣裹著細碎的梅花屑,香氣清甜,“皇姐,這是禦膳房新做的梅花鬆子糖,加了冬日初綻的梅瓣,比往日的更香甜,皇姐隨身帶著,閑時吃一顆,暖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糖,剝去糖紙,遞到趙長信唇邊,滿眼期待。
趙長信微微張口,吃下那顆鬆子糖,清甜的梅香與鬆子的醇香在舌尖化開,是冬日獨有的滋味。她看著眼前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帝王,心中盛滿了暖意——有這樣護著自己、信著自己的胞弟,便是這深宮再冷、前路再難,她也無所畏懼。
姐弟二人在靜思軒內絮絮低語了近一個時辰,趙珩事無巨細地叮囑著雅集上的注意事項,反覆強調要守在他身邊,不許離開半步,直到小祿子輕聲提醒時辰已到,才依依不捨地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長信宮,回紫宸殿籌備雅集事宜。
殿外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靜靜佇立,身姿挺拔如鬆,周身覆著薄薄的清霜,正是禦前侍衛統領沈驚寒。
他今日當值,負責長信宮與禦花園雅集的防衛部署,自陛下踏入長信宮起,他便守在靜思軒外,寸步不離。朔風凜冽,霜氣刺骨,他身著玄色織金侍衛蟒袍,袍身綉著銀線雲紋,腰束黑色玉帶,佩著墨玉彎刀,皂靴上沾著霜花,卻依舊身姿筆挺,肩寬腰窄,俊朗的麵容上覆著一層冷冽的寒霜,薄唇緊抿,墨眸深邃,如同暗夜中最忠誠的磐石,一動不動。
自棲霞別院偶遇蕭辭淵後,沈驚寒的心底便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隱忍與酸澀。
他是前朝罪臣之子,是身份卑微的禦前侍衛,是守護殿下的利刃,十數年如一日,守在她三步之外,分寸之內,將滿心愛慕藏在骨血裡,不敢言說,不敢逾越。他以為,隻要能這樣默默守護,看著她安穩喜樂,便已是此生圓滿。
可南朝世子蕭辭淵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平靜。
蕭辭淵風華絕代,溫潤如玉,身份尊貴,是南朝嫡世子,與殿下門當戶對,幼時又有舊識之緣,才情、家世、容貌,無一不與殿下相配。反觀自己,不過是個罪臣遺孤,禦前侍衛,連站在殿下身側平等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其他。
每當看到蕭辭淵靠近殿下,看到蕭辭淵與殿下談笑風生,看到蕭辭淵眼底毫不掩飾的傾慕,沈驚寒的心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不安、惶恐,種種情緒翻湧而來,卻隻能死死壓在心底,依舊保持著侍衛的冷峻與嚴謹,不敢有半分失態。
他能做的,唯有將守護做得更嚴密,將防衛布得更滴水不漏,守在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隔絕一切危險,隔絕一切不必要的靠近,以自己的方式,護她歲歲安瀾。
方纔陛下與殿下在殿內的對話,他隱約聽得幾句,知曉殿下自有分寸,心底那一絲不安才稍稍平復。他知道,殿下溫婉從容,明辨是非,不會因任何人失了分寸,不會因任何人亂了心神,這便夠了。
知畫端著空碗走出殿外,看到廊下被霜氣覆身的沈驚寒,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憐惜:“沈統領,天寒地凍,霜氣重,怎不去偏殿避風?殿下若是知道,必定會心疼的。”
沈驚寒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朔風刮過的冷冽,卻依舊恭敬:“屬下職責所在,不敢懈怠。殿下與陛下安好,便是屬下之責。”
“殿下吩咐,讓奴婢給統領送一杯暖身的薑茶,驅驅寒。”知畫遞過一隻溫熱的銅胎茶盞,盞中盛著滾燙的薑茶,熱氣裊裊,“殿下說,今日雅集防衛繁重,統領切莫硬撐,保重身體,才能護好殿下與陛下。”
沈驚寒雙手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驅散了周身的寒意。他躬身行禮,墨眸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聲音低沉而鄭重:“謝殿下關懷,屬下定不辱使命。”
他捧著薑茶,小口啜飲著,辛辣的暖意滑入喉中,暖了五臟六腑,卻依舊站在廊下,沒有挪動半步。目光望向靜思軒敞開的窗欞,窗內燭火溫柔,映著殿下溫婉的身影,那是他十數年如一日,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光。
辰時三刻,禦花園凝霜暖閣的雅集籌備完畢。
暖閣建在禦花園梅園東側,依山傍水,飛簷翹角,覆著青灰色琉璃瓦,簷角懸著四盞白玉梅紋宮燈,閣身四麵嵌著透明琉璃,既能擋風禦寒,又能賞盡園中的霜雪梅景,是冬日宮廷雅集的絕佳去處。
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閣外的天寒地凍判若兩界。正中擺著一張梨花木長案,鋪著雪白的宣紙,擺著湖筆、徽墨、端硯、宣紙文房四寶,案邊放著幾隻白瓷梅紋茶盞,炭爐上溫著龍井新茶與梅花雪水;兩側擺著梨花木軟榻與錦墩,鋪著雪白的狐裘軟墊,華貴而舒適;牆壁上掛著歷代名家的墨梅圖,暗香與墨香交織,清雅怡人。
朝中三品以上文臣、宗室子弟早已到場,身著常服,溫文爾雅,低聲交談,一派祥和雅緻之象。趙珩身著明黃色龍紋常服,端坐主位,趙長信坐在他身側的主位,溫婉雍容,氣度不凡。
沈驚寒率二十名精銳禦前侍衛,守在暖閣四周,身姿挺拔,目光銳利,警惕著每一個角落,將所有閑雜人等隔絕在外,目光卻始終悄悄落在暖閣內趙長信的身上,寸步不離。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閣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南朝嫡世子蕭辭淵覲見——”
眾人紛紛抬眸望去,隻見一道月白色身影,緩步從覆著霜雪的梅園小徑中走來,步步生姿,風華絕代,連這凜冽的初冬霜雪,都在他身前失了顏色。
蕭辭淵身著一身月白色綉雲紋的南朝軟緞錦袍,袍料是南朝特有的雲水錦,輕薄保暖,袍角垂著細碎的羊脂玉墜,行走時玉墜輕響,溫潤悅耳;外罩一件銀灰色狐毛披風,披風邊緣垂著長長的狐毛,襯得他身姿愈發頎長挺拔;長發以一支羊脂玉簪高綰,餘下的髮絲垂落在肩頭,烏黑順滑,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麵容溫潤如玉,眉如墨畫,眼似桃花,鼻樑高挺,唇瓣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周身透著江南山水養出的清雅絕塵、溫潤內斂的氣質,如同從古畫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無一不精緻,無一不風雅。
他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羊脂玉笛,笛身雕著寒梅紋路,與趙長信發間的玉梅簪遙相呼應,步履從容,禮數周全,緩步走到趙珩與趙長信麵前,躬身行大靖君臣之禮,動作優雅,一絲不苟,聲音溫潤如玉,清越動聽:
“在下蕭辭淵,見過大靖陛下,見過長公主殿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殿下金安。”
他的目光在觸及趙長信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欣喜,卻依舊恪守禮數,沒有半分逾矩,盡顯南朝世子的教養與氣度。
“蕭世子免禮,賜座。”趙珩端坐主位,帝王威嚴盡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伸手將趙長信往自己身側拉了拉,護在身前,“今日雅集,隻為賞梅品茗、切磋書畫,世子不必拘束,盡可隨意。”
“謝陛下。”蕭辭淵躬身謝恩,起身走到客位坐下,恰好與趙長信隔案相對,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內侍立刻為他奉上熱茶,蕭辭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望向趙長信,語氣謙遜有禮:“長公主殿下,今日初見,殿下身著煙青梅紋錦服,與這初綻的寒梅渾然相融,風華絕代,令人心折。殿下素來擅長墨梅,今日雅集,不知在下是否有榮幸,能一睹殿下筆下寒梅的風采?”
他開口便提及書畫,言辭懇切,態度謙遜,既展露了對趙長信才情的知曉與敬佩,又藉著雅集之名,順理成章地提出切磋之請,步步靠近,卻不失禮數。
趙珩聞言,臉色微微一沉,剛想開口拒絕,卻被趙長信輕輕抬手攔住。
趙長信端坐席間,唇角含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平和從容,不失大靖長公主的氣度:“蕭世子過譽了,本宮不過是閑來塗鴉,難登大雅之堂。聽聞世子自幼精通書畫,擅長山水,今日既是雅集,切磋一二,也算助興。”
她溫婉有禮,落落大方,既沒有拒絕蕭辭淵的請求,失了大國風範,也沒有過度熱絡,保持著恰當的分寸,正是這份從容,讓蕭辭淵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
趙珩見皇姐開口,隻能壓下心底的不悅,重重哼了一聲,沉聲道:“既然皇姐開口,便準了。筆墨紙硯早已備好,你們二人切磋,朕與諸位愛卿做個見證。”
蕭辭淵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謝陛下,謝殿下。”
眾人紛紛起身圍觀,文臣們皆是一臉期待——長公主趙長信的墨梅乃是大靖一絕,筆法清麗,氣韻高雅,深得先帝稱讚;南朝世子蕭辭淵的山水丹青聞名江南,意境悠遠,溫潤雅緻,二人切磋書畫,堪稱千古盛事。
沈驚寒站在暖閣門口,墨眸死死盯著案前的二人,周身凜冽的氣場愈發濃重,手按在腰間彎刀上,指節微微泛白。他看著蕭辭淵站在殿下身側,並肩立於長案之前,郎才女貌,璧人一對,心底的酸澀與不安再次翻湧而來,卻隻能死死隱忍,依舊保持著侍衛的冷峻。
長案之前,趙長信與蕭辭淵並肩而立,一左一右,皆是風華絕代。
趙長信緩步走到長案左側,伸手拿起一支湖筆,指尖纖細瑩白,握筆的姿勢端莊優雅,手腕輕抬,蘸了蘸徽墨,墨汁濃黑髮亮,香氣幽幽。她垂眸凝視著雪白的宣紙,眉目溫婉,神色專註,初冬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灑在她身上,暖黃的光暈將她包裹,如同謫仙下凡。
蕭辭淵站在右側,拿起一支狼毫筆,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趙長信身上,看著她專註的眉眼,看著她握筆的指尖,眼底的溫柔與傾慕毫不掩飾。他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蘸墨落筆,開始作畫。
一時間,暖閣內一片寂靜,隻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與炭火的劈啪聲交織,清雅至極。
趙長信畫的是墨梅。
她筆法清麗,線條流暢,以淡墨勾勒梅枝,遒勁有力,寒梅的傲骨與堅韌躍然紙上;以濃墨點染花瓣,層層疊疊,粉白的梅瓣帶著初雪的清冽,嫩黃的花蕊藏在花瓣之間,暗香浮動,栩栩如生。她筆下的寒梅,不似尋常畫師那般艷麗張揚,反倒透著清冷孤傲、溫婉堅韌的氣韻,一如她本人,歷經風雨,依舊初心不改,溫潤如玉。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幅《寒梅初綻圖》便已完成。
宣紙上,一枝寒梅傲雪而立,霜雪覆枝,花苞初綻,氣韻高雅,風骨錚錚,墨色濃淡相宜,意境悠遠,引得在場文臣紛紛低聲讚歎,眼中滿是敬佩。
“殿下筆下墨梅,風骨天成,氣韻高雅,堪稱當世一絕!”
“長公主才情絕世,不愧是大靖嫡長公主!”
趙珩坐在主位,看著皇姐的畫作,眼底滿是驕傲與歡喜,嘴角忍不住上揚,姐控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那是自然,朕的皇姐,乃是世間最有才情的女子!”
蕭辭淵也停下筆,轉頭看向趙長信的畫作,眼中滿是驚艷與讚歎,語氣真摯:“殿下筆下寒梅,傲雪淩霜,風骨與溫婉兼具,在下自愧不如。殿下之才情,遠勝江南所有名士,令人嘆服。”
他由衷讚歎,沒有半分虛情假意,眼底的敬佩與傾慕,真切而濃烈。
趙長信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謙遜:“世子過譽了,本宮不過是隨手塗鴉,不及世子山水丹青的萬分之一。”
眾人紛紛看向蕭辭淵的畫作,隻見他畫的是《江南梅園圖》。
他以淡墨勾勒江南山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梅園深處,一座小亭臨水而建,亭中隱約有一道白衣女子憑欄賞梅,身姿溫婉,眉眼間竟與趙長信有七分相似。他筆法溫潤,意境悠遠,將江南的溫婉雅緻、梅園的暗香浮動畫得淋漓盡致,尤其是亭中女子的身影,藏著隱晦的情意,一眼便知,畫中人便是眼前的長公主趙長信。
文臣們皆是人精,一眼便看出了畫中深意,紛紛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不敢多言。
趙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拍案而起,怒聲道:“蕭辭淵!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雅集之上,以畫喻人,褻瀆朕的皇姐!”
他極致護姐,怎能容忍蕭辭淵在畫作中暗喻皇姐,藏著傾慕之意,當即龍顏大怒,周身帝王威壓盡顯,嚇得在場文臣紛紛跪地,不敢抬頭。
蕭辭淵卻不慌不忙,躬身行禮,態度謙遜,語氣懇切:“陛下息怒,在下絕無褻瀆之心。在下畫中江南梅園,乃是幼時初見殿下時,禦花園的景緻,亭中女子,乃是幼時記憶中的殿下,絕非刻意褻瀆。在下隻是感念幼時舊緣,懷念初見之景,還望陛下明察。”
他言辭懇切,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畫作的深意,又提及幼時舊識,將隱晦的情意,化作對舊時情誼的懷念,既保全了禮數,又表達了心意,進退有度,無可挑剔。
趙長信也起身,輕聲開口,安撫趙珩:“陛下息怒,蕭世子隻是感念舊緣,並無惡意。雅集切磋,重在才情,莫要因小事傷了和氣,失了邦交顏麵。”
她溫婉勸解,語氣平和,既維護了趙珩的帝王威嚴,又保全了蕭辭淵的顏麵,分寸恰到好處。
趙珩看著皇姐溫柔的眼眸,終究是不忍讓她為難,重重哼了一聲,坐回主位,沉聲道:“既然皇姐求情,朕便饒你這一次。再有下次,朕定不饒你!”
“謝陛下,謝殿下。”蕭辭淵躬身謝恩,抬頭看向趙長信,眼底滿是感激與溫柔。
一場小小的風波,便在趙長信的勸解下,悄然平息。
暖閣內重新恢復了雅緻的氛圍,文臣們紛紛起身,賦詩作詞,為雅集助興。蕭辭淵藉著酬答詩文之機,頻頻與趙長信交談,從江南的梅園風物,到大靖的寒梅風骨;從書畫筆墨,到笛音詩賦;從幼時的禦花園初見,到如今的深宮重逢,話題源源不斷,態度溫和有禮,循序漸進,與趙長信的交集愈發深厚,二人的劇情,自此正式緩緩鋪展。
趙長信始終保持著從容溫婉,與他談詩論畫,說古論今,不卑不亢,分寸不失。她能清晰感受到蕭辭淵眼底的傾慕與善意,卻始終以舊時相識、邦交使臣的身份相待,沒有半分逾矩,沒有半分疏離,盡顯大國長公主的氣度。
沈驚寒站在暖閣門口,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聽在耳中,心底的酸澀與隱忍愈發濃烈,卻依舊一動不動地守在那裏,目光緊緊鎖住趙長信,護著她的周全,守著她的分寸,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冷峻的麵容之下,無人知曉。
雅集從辰時持續到未時,日頭漸漸升高,朔風稍緩,禦花園的寒梅在陽光下綻放得愈發嬌艷,暗香浮溢。
趙珩惦記著皇姐的身體,不願她久站勞累,便宣佈雅集結束,命人將趙長信與蕭辭淵的畫作裝裱起來,藏於禦書房,隨後親自扶著趙長信,緩步走向梅園,賞梅散心。
蕭辭淵緊隨其後,步履從容,目光始終落在趙長信身上,寸步不離。
沈驚寒率侍衛護在四周,將三人圍在中間,隔絕一切閑雜人等,警惕著每一個角落,將守護做到極致。
禦花園梅園之中,寒梅初綻,粉白、嫣紅、嫩黃的梅花綴滿枝頭,霜雪覆瓣,暗香浮動,風一吹,梅花簌簌飄落,如同漫天花雨,美得驚心動魄。
趙長信漫步在梅樹之下,煙青色的披風拂過落梅,狐毛輕揚,身姿溫婉,與滿園寒梅融為一體,美得如同畫卷。趙珩陪在她身側,為她拂去肩頭的落梅,絮絮叨叨說著趣事,護姐之心盡顯。
蕭辭淵走到一株粉梅之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趙長信,溫聲開口:“殿下,今日梅園盛景,得見殿下仙顏,在下心中歡喜,願為殿下再吹一曲笛音,以助雅興,曲名《梅憶》,憶幼時初見,念今朝重逢。”
不等趙珩拒絕,趙長信便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勞世子。”
蕭辭淵眼中泛起欣喜的笑意,拿起手中的羊脂玉笛,置於唇邊,緩緩吹奏起來。
玉笛聲清越婉轉,溫潤悠揚,帶著江南的溫婉,帶著寒梅的清冽,帶著重逢的欣喜,帶著隱晦的情意,在梅園之中悠悠回蕩。笛聲時而輕柔如落梅飄雪,時而悠遠如遠山含黛,時而深情如心底思念,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訴說著對眼前女子的傾慕,對舊時情誼的懷念。
趙長信端坐梅樹下的石凳上,靜靜聆聽,唇角含著淺笑,神色安然。陽光透過梅枝灑在她身上,落梅飄落在她的發間、肩頭,溫婉如畫。
趙珩坐在她身側,雖依舊戒備,卻也被這悠揚的笛音打動,沒有打斷。
沈驚寒站在梅樹之後,玄色的身影與梅影融為一體,聽著這滿含情意的笛音,看著殿下溫柔淺笑的模樣,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酸澀如同潮水般泛濫,卻隻能默默忍受,默默守護。
他知道,這笛音是吹給殿下聽的,這情意是送給殿下的,而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守護者,隻能站在陰影裡,看著一切,守著一切,不敢言說,不敢靠近。
一曲笛罷,餘音繞梁,暗香浮動。
蕭辭淵收起玉笛,躬身行禮,笑意溫潤:“獻醜了,望殿下不棄。”
“世子笛音絕佳,意境悠遠,本宮聽之沉醉。”趙長信溫和誇讚,不失禮數。
“殿下喜歡便好。”蕭辭淵眼中滿是歡喜,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雙手遞到趙長信麵前,態度恭敬,“殿下,在下自江南而來,無以為敬,這是南朝特產的羊脂玉梅簪,與殿下今日發間玉簪同料同工,聊表心意,望殿下笑納。”
錦盒開啟,裏麵躺著一支羊脂玉梅簪,簪頭雕著一朵盛放的寒梅,花瓣細膩,花蕊嵌著赤金點,與趙長信發間的玉簪成對,一看便是精心準備的禮物,藏著隱晦的情意與心意。
趙珩臉色一沉,剛想嗬斥,趙長信卻先一步開口,語氣溫和:“世子盛情難卻,本宮便收下了。來日本宮自有回贈,不負世子心意。”
她接過錦盒,指尖觸到冰涼的玉簪,心底微微一動,卻依舊從容淡定,收下了這份禮物,也正式接過了蕭辭淵遞來的情誼,二人的劇情,自此更進一步。
蕭辭淵見她收下禮物,眼底滿是欣喜與激動,躬身行禮:“殿下肯收下,便是在下最大的榮幸。”
沈驚寒站在梅樹之後,看著殿下接過蕭辭淵的玉簪,心臟猛地一縮,酸澀與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卻依舊一動不動,沒有半分失態。
他知道,這是邦交禮數,這是殿下的分寸,可心底的疼痛,卻依舊無法抑製。
日暮西斜,夕陽將梅園染成金紅色,落梅紛飛,暗香浮動。
趙珩牽著趙長信的手,依依不捨地離開梅園,送她回長信宮。蕭辭淵躬身相送,目光一直追隨著趙長信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宮牆之後,才轉身返回南朝使臣府邸。
沈驚寒護送二人回宮,一路沉默,身姿挺拔,卻難掩眼底的落寞。
回到長信宮,趙珩依舊反覆叮囑皇姐,莫要與蕭辭淵走得太近,護姐之心溢於言表,直到夜色降臨,才戀戀不捨地返回紫宸殿。
殿內,趙長信坐在靜思軒的書案前,開啟蕭辭淵送的錦盒,拿出那支羊脂玉梅簪,與自己發間的玉簪放在一起,兩支玉簪成對,梅紋相契,溫潤瑩白。
她垂眸凝視著玉簪,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卻依舊平靜從容。
知畫站在一側,輕聲道:“殿下,蕭世子對殿下,情意深重,這支玉簪,乃是定情之物一般。”
趙長信輕輕搖頭,將玉簪放回錦盒,語氣平淡而堅定:“休得胡言。我是大靖長公主,他是南朝世子,邦交為重,舊時情誼而已,不可妄言。”
她心中早已藏著一人,藏著那個默默守護在陰影裡、冷峻沉默的禦前侍衛,藏著十數年的相伴與相守,藏著不敢言說的情意。蕭辭淵的情意,於她而言,不過是深宮歲月裡的一段插曲,一場邦交往來的禮數,僅此而已。
夜色漸深,朔風凜冽,長信宮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整座庭院,暗香浮溢,靜謐安然。
沈驚寒巡查完宮禁防衛,再次來到長信宮廊下,靜靜佇立在湘妃竹旁,周身覆著夜霜,身姿挺拔如鬆,如同往日無數個日夜一樣,守護著靜思軒的燈火,守護著心尖上的人。
他知道,南朝世子蕭辭淵的出現,讓殿下的世界多了一道溫和的光,多了一段新的交集,他與殿下的距離,似乎愈發遙遠。
可他不會退縮,不會放棄。
他是沈驚寒,是長公主殿下的禦前侍衛,是誓死守護她的人。
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無論有多少人靠近殿下,無論他的情意永遠無法言說,他都會守在三步之外,分寸之內,護她歲歲安瀾,護她一生無憂,將滿心愛慕藏在骨血裡,伴她直到歲月盡頭。
殿內,趙長信推開窗,夜風裹挾著梅香湧入,一眼便看到廊下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被夜霜覆身,依舊一動不動。
她的心輕輕一動,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輕聲吩咐知畫:“取一把油紙傘,再端一碗薑茶,送給沈統領。夜寒露重,莫讓他染了風寒。”
“是,殿下。”
知畫撐著油紙傘,將薑茶遞到沈驚寒麵前:“沈統領,殿下吩咐,讓您喝碗薑茶驅寒,撐傘避霜。”
沈驚寒接過薑茶與油紙傘,指尖觸到溫熱的茶盞,心底的酸澀與疼痛瞬間被一股暖流取代,他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而哽咽,卻依舊恭敬:“謝殿下……屬下……定不負殿下所託。”
他捧著薑茶,撐著油紙傘,站在夜霜之中,望著靜思軒透出的暖黃燈火,墨眸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殿下心中,終究是有他的。
哪怕她收下了蕭辭淵的玉簪,哪怕她與蕭辭淵有了新的交集,哪怕身份懸殊、禮法森嚴,她依舊記得他,關懷他,護著他。
這便夠了。
而南朝使臣府邸的書房內,蕭辭淵端坐案前,手中握著趙長信今日回贈的墨梅小箋,箋上字跡溫婉秀麗,寫著“南北和睦,歲歲安瀾”八個字。
他垂眸凝視著小箋,眼底滿是溫潤的執念與堅定。
此生,他非趙長信不娶。
無論千山萬水,無論南北相隔,無論前路多難,他都會留在大靖,留在她的身邊,以詩書為媒,以笛音為聘,守著她,護著她,直到她傾心的那一天。
初冬的夜,漫長而凜冽,雲深闕的宮牆覆著白霜,長信宮的梅香幽幽,靜思軒的燈火溫柔,廊下的守護者堅定,府邸的執念深沉。
深宮萬裡,寒梅初綻,
舊情深藏,新緣初臨,
家國邦交,兒女情長,
所有的情意、守護、執念,都在這初冬的深宮夜色裡,緩緩流淌,靜待時光作答。
靜思軒的燭火,燃了整夜;
廊下的守護者,守了整夜;
府邸的癡情人,唸了整夜;
雲深闕的故事,依舊在繼續,
長信宮的歲月,依舊在流淌,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那些守在身側的人,那些隔在眼前的緣,
終會在歲月裡,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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