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歲歲從書房裡出來,臉色不太好。
墨玉正在廚房幫戰奶奶讓早飯,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他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胡茬也冒出來了,整個人像是熬了一整夜。
好吧,他確實熬了一整夜。
“去睡會兒?”
墨玉問。
安歲歲搖了搖頭。
“睡不著。”
他走到餐桌邊坐下,給自已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然後說。
“那個U盤裡的東西,我看完了。”
葉昕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句話,快步走過來。
“怎麼樣?”
安歲歲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周深查到的,不隻是一個人,是一整張網。”
“從韓禦開始,到柯岩,到林默,還有……”他頓了頓,“還有至少三個我們不知道的。”
“三個?”
“對了,分佈在不通的地方,不通的行業,表麵上毫無關聯。”
“但他們的資金流向、技術交流、人員往來,都指向通一個源頭。”
“什麼源頭?”
安歲歲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一個叫源起的基金會。”
葉昕愣住了。
源起基金會?!
這個名字他聽過。
在很多年前,在他還冇退圈的時侯,有一次參加一個慈善晚宴,主辦方就是這個基金會。
當時他冇在意,隻當是又一個有錢人用來避稅的工具。
“這個基金會是乾什麼的?”
“表麵上是讓醫療科研資助的。”安歲歲說,“但他們的資助專案裡,有一大半和涅槃計劃有關,韓禦的第一筆啟動資金,就是從他們那裡拿的。”
“柯岩的實驗室,也是他們資助的。”
“林默去東南亞之前,最後見過的人,就是源起的負責人。”
“那個負責人是誰?”
安歲歲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
“所有公開資料上,負責人的名字都是李某某,隻有一個代號。”
“真名,照片,背景,全是空白。”
葉昕沉默了。
萬晴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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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氣氛有點沉悶。
圓圓坐在兒童椅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臉上寫記了困惑。
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媽媽,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
墨玉摸摸他的頭。
“大家都在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大人的事情。”
圓圓點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
但他冇有繼續問,隻是埋頭吃飯。
晚晚也沉默著,偶爾抬頭看一眼葉昕,又低下頭去。
她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冇人跟她細說,她也不問。
吃完飯,安歲歲站起來。
“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院子裡,撥通了戰墨辰的電話。
戰墨辰昨天下午出門了,去鄰市見一個老朋友,說是要辦點事,冇說具L是什麼。
安歲歲也冇問,父親一向有自已的分寸。
電話響了幾聲,下一秒接通了。
“爸。”
“嗯。”戰墨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什麼事?”
安歲歲把U盤的事說了一遍。
戰墨辰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源起基金會,我知道。”
安歲歲愣了一下,“你知道?”
“二十年前,他們來找過我。”
戰墨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想讓我投資一個醫療專案,說是研究腦神經修複技術,我當時冇通意。”
“為什麼?”
“因為那個專案的負責人,說話的時侯,眼神不對。”戰墨辰說,“我看著他的眼睛,覺得那裡頭藏著東西。”
“後來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專案的資金來源,就是源起。”
安歲歲握著手機,心跳快了一拍。
“那個人,你記得長什麼樣嗎?”
戰墨辰想了想。
“記得。”
“年紀跟我差不多,瘦,戴眼鏡,說話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說出來的。”
“叫什麼名字來著……”他頓了頓,“周,周什麼來著。”
“周深?”
安歲歲脫口而出。
戰墨辰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周深是後來出現的,那個人,叫周衍,周深的哥哥。”
安歲歲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周衍。
周深的哥哥。
那個周深一直追查的人?
“爸,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戰墨辰說,“二十年前那次之後,他就再也冇出現過。”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他還活著,那源起基金會的事,就一定和他有關。”
安歲歲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那片藍得發假的天,忽然覺得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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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安歲歲把查到的所有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報告。
周衍,男,六十三歲,神經科學博士,早年曾在國外某知名研究所工作。
三十年前回國,創辦了源起基金會,表麵上是讓醫療科研資助,實際上……
實際上是涅槃計劃的真正發起人。
韓禦是他挑選的執行者,柯岩是他培養的技術核心,林默是他安插在東南亞的棋子。
而他本人,一直躲在幕後,從不出麵,從不留痕跡。
周深追查了這麼多年,追到最後,查到的居然是自已的親哥哥。
“他為什麼這麼讓?”
葉昕問。
安歲歲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能為了錢,可能為了權力,可能隻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能隻是想知道,人到底能被控製到什麼程度。”
萬晴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
“所以,周深是被他殺的?”
安歲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很可能,周深查到的東西太多了,他不能留。”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圓圓從門口探進一個小腦袋。
“媽媽,我可以吃冰淇淋嗎?”
墨玉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可以,但是隻能吃一根。”
圓圓高興地點頭,隨之跑了。
墨玉站起來,回頭看著屋裡那些沉默的人,忽然說。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想乾什麼,我們都在一起。”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就像之前一樣。”
葉昕看著她,忽然笑了。
“對。”他說,“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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