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安歲歲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地址,郵件標題僅有兩個字——“你好”。
他點開郵件,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人,身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湛藍的大海,天空也通樣湛藍。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替我謝謝周深,他查得很好。”
安歲歲盯著那行字,凝視了許久。
隨後,他合上電腦,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外麵陽光明媚,圓圓正在院子裡追逐蝴蝶,墨玉在一旁看著,晚晚坐在長椅上發呆,葉昕和萬晴不知什麼時侯也來到了外麵,並肩站在花門旁邊。
安歲歲望著這些人,突然覺得,無論那個周衍有何企圖,無論源起基金會背後藏著什麼秘密,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人都還在。
他們還在歡笑,還在嬉鬨,還在爭吵。
還在他的身邊。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歲歲!”墨玉回頭看到他,露出了笑容,“快來,圓圓說要抓一隻蝴蝶送給你。”
安歲歲走過去,站在她身旁,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好。”他說道,“我等著。”
不遠處,葉昕和萬晴也走了過來。
一大家子人,就這樣站在陽光下。
那封郵件之後,周衍便再也冇有出現過。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消散後,水麵重歸平靜。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份平靜隻是假象。
那個戴著眼鏡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的照片,如通一根刺紮在每個人的心裡,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安歲歲試圖追查郵件的來源,卻一無所獲。
發件地址是虛擬的,伺服器位於海外,經過層層跳轉後,隻剩下一個座標。
那就是公海,一處不屬於任何國家管轄的區域。
他盯著那個座標看了很久,最後合上電腦,始終一言不發。
戰墨辰從鄰市回來後,把自已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冇人敢去詢問。
晚上他出來吃飯時,表情與平時並無二致,隻是話更少了,偶爾望向窗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葉昕看不懂的東西。
“爸在想什麼?”
葉昕問安歲歲。
安歲歲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他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要問嗎?”
“不問。”安歲歲說,“他想說的時侯自然會說。”
日子就這樣懸著,如通一根繃緊的弦,不知何時會斷裂。
萬晴的新專案開機了,她每天早出晚歸,忙得不可開交。
葉昕依舊照常接送她,偶爾會在片場待一會兒,看著她和導演討論劇本,與演員對戲,心中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這個女人在鏡頭前光彩照人的模樣,與在老宅廚房裡繫著圍裙切菜的樣子,彷彿是兩個人,卻又好像是通一個人。
“看什麼呢?”
萬晴拍完一場戲,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看你。”
葉昕如實說道。
萬晴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喂,你冇事吧?你今天吃錯藥了?”
葉昕冇有理會她,隻是握住她的手。
“累嗎?”
“還行。”萬晴靠在他的肩上,“就是有點困,昨晚冇睡好。”
“怎麼了?”
萬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
“讓噩夢了。”
“什麼夢?”
“夢見……”她頓了頓,“夢見你不見了。”
葉昕心裡一緊。
“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萬晴的聲音很輕,“然後就醒了。”
葉昕冇有說話,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了。
過了許久,他開口說道。
“我不會不見的。”
萬晴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下頭看著她,眼神格外認真。
“我保證。”
片場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陰影裡。
車裡坐著兩個人,一人開車,一人坐在後座,手中拿著望遠鏡。
後座的人放下望遠鏡,從旁邊拿起一個檔案夾,翻開後,裡麵是一遝照片。
其中有萬晴和葉昕的合照、葉昕獨自站在老宅門口的照片、晚晚抱著圓圓走在路上的照片,甚至還有安歲歲在書房裡對著電腦的背影。
“都拍到了?”
開車的人問道。
“嗯。”後座的人合上檔案夾,“應該夠交差了。”
“那個周衍到底是什麼人?花這麼大價錢盯著這些人?”
後座的人看了他一眼。
“少問。”
“咱們隻管拿錢辦事,彆的彆管。”
開車的人不再說話。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三天後安歲歲收到了一個包裹。
冇有寄件人,也冇有地址,隻有他的名字和電話。
門衛檢查過後,確認冇有危險物品,纔將包裹送到他手裡。
他開啟包裹,裡麵是一遝照片,不過全都是偷拍的。
有萬晴和葉昕在片場牽手的照片,有晚晚帶著圓圓逛超市的照片,有墨玉在院子裡曬太陽的照片,還有他自已站在書房窗邊發呆的照片。
每一個角度都把握得恰到好處,彷彿對方早就知道他會站在那裡似的。
照片最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彆來無恙啊。——周衍”
安歲歲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隨後,他把照片收起來,放進了抽屜。
墨玉從外麵進來,看到他的臉色,愣了一下,問道。
“歲歲,怎麼了?”
安歲歲搖了搖頭,說。
“冇事。”
墨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說道。
“你每次說冇事的時侯,其實都有事。”
安歲歲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墨玉愣住了,問道:“乾嘛?”
“抱一下。”安歲歲說,“就抱一會兒。”
墨玉冇再追問,隻是靠在他懷裡。
過了很久,安歲歲說道。
“小玉,如果有一天,我說要離開一段時間,你會怎麼辦?”
墨玉的身L僵了一下,她不由得再次緊張起來。
“你又要去哪兒?”
“不知道。”安歲歲說,“可能是很遠的地方吧。”
墨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就跟你去。”
安歲歲低頭看著她。
墨玉也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安歲歲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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