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維齊爾決定,將這筆钜款全額支付給耶路撒冷國王陛下。」拉希德話音剛落,帳內一片死寂,兩位羅馬將領彼此對視,交換著憤怒的眼神。
拉希德的這句話,像一道清晰的界限,瞬間劃開了營帳內本就脆弱的信任。
至於阿馬爾裡克?他聞言之後更是難掩心中之喜,隨即從座位上彈跳而起,甚至未等使者再說一個字,就迫不及待地拍板,聲音都因激動而顫抖起來:「好!就這麼定了!」他身體前傾,目光死盯薩拉森使者放在地上的箱子,他似乎已看到無數金幣正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口袋。
物質帶來的強烈快感使他暫時忘卻了戰爭與所有煩惱,甚至完全無視了身旁兩位羅馬人憤怒到極致的情緒變化。
尼基福魯斯緊握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使者可知誰主導了這場戰爭?是誰指揮戰士拿下了對岸城區?又是誰大膽將戰船拖入河道,扭轉困局?至如今,達米埃塔十之**的區域都飄揚著羅馬鷹旗!」
使者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羅馬人所有的付出與功績拋之在外?將聯軍的全部歸功於這個隻會躲在後方,軍事頭腦極為堪憂的法蘭克人?這是對尼基福魯斯本人,更是對所有羅馬人的徹底羞辱!踐踏!
「荒謬!」這位首席禦馬監死盯阿馬爾裡克雙目,厲聲說道:「這筆賠款是由無數將士鮮血換來的!豈會如同兒戲般全額轉交給一個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聯軍主要由羅馬人與法蘭克人組成,同樣是由兩類將領共同指揮!但隻要薩拉森人不是瞎子,也該明白,是羅馬人承擔了最艱巨的任務,取得了最關鍵的戰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因此,你至少將大部分賠款交給羅馬處置!這是起碼的尊重!」
「希臘人!不要企圖搶占功勞!」阿馬爾裡克拍案而起,他指著尼基福魯斯破口大罵,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吾之騎士有多少都倒在了北牆之下?若不是我們吸引了薩拉森人主力,你們希臘人豈能『偷掉塔鏈』?豈能有後來的『旱地行舟』與如今隻差最後一步的『臨門一腳』?你們希臘人隻是偷走了我們法蘭克人的勝利果實!」他顛倒黑白,將羅馬人扭轉乾坤的軍事勝利貶低為「偷雞摸狗」與「摘桃子」,企圖用北牆之戰的慘烈傷亡來掩蓋羅馬人的所有貢獻。
拉希德從始至終都在冷眼旁觀著『有經人』之間的內行,當羅馬人與法蘭克人的矛盾愈發尖銳時,他的嘴角更是微微上揚。
隨後,他將姿態擺得極低,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諸位都是基督世界威名顯赫的統帥或國王,所以請不要因為我接下來的言語而動怒……我一介卑微如塵埃之使者,隻負責將大維齊爾的原話如實傳遞給諸位,豈敢添油加醋?我還要將他承諾的賠款,一個第納爾不少地轉交給你們。」他刻意停頓,目光在幾人之間掃過,強調道:「大維齊爾明確指示,要將賠款全數轉交給『有經人』的最高統帥,即耶路撒冷國王陛下。」
「至於你們內部如何分配這筆錢,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大維齊爾與我都無權,也無意乾涉。」言畢,拉希德退後一步,他已經期待起接下來的「好戲」。
「薩拉森人,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啊!」一直沉默不語的安德洛尼柯終於出聲,這位在布拉赫納宮親眼見證、或親自經歷過無數爾虞我詐的大都督,豈會不知拉希德的真實意圖?他刻意加重了「出色」二字,諷刺意味十足。
隨後,這位大都督斬釘截鐵道:「我再次重申一個事實!毫無疑問,是羅馬人主導並推動了這場戰爭走向勝利!若沒有羅馬人的一切付出,聯軍此刻或許還在死磕那段該死的北牆!」他冰冷直白的話直接駁斥了阿馬爾裡克的無恥言論。
拉希德感覺到此人的「狡詐」不在自己話下,於是連忙鞠躬,誠懇說道:「羅馬人付出巨大是無可爭議的事實。然,」他直起身,態度極為謙卑,「耶路撒冷國王作為『有經人』大軍的最高統帥,根據外交的慣例與禮節,將賠款全額轉交給他也是『合情合理』啊。更別說是他最先派出使節,與大維齊爾進行和平談判。」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最高統帥」與「和談發起者」繫結,一方麵強調了阿馬爾裡克的「合法性」,一方麵也把「鍋」甩給了這個法蘭克人。
最後,他看著尼基福魯斯怨毒的雙眼,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我隻是個卑微如塵的使者,若因先前實話而引起大人的不快,還望您萬萬不要怪罪於我。」
然,尼基福魯斯隻是怒極反笑,他直指尼基福魯斯那張因貪婪與得意而扭曲的臉,斥責道:「將將士們用血肉換來的六萬第納爾,都交給這個隻想著中飽私囊的法蘭克蠢豬?」他轉頭看向拉希德,厲聲說道:「他會拿這筆錢幹什麼?是多買幾個精美飾品裝飾在他的宮殿裡?還是大肆賞賜給忠於他的狗腿子們?」
「這種小人,張口都是『仁義道德』與『為主事業』,可就是不願意低頭看蒼生!」尼基福魯斯徑直撕開了阿馬爾裡克虛偽的麵紗,將其貪婪自私的真麵目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希臘人!」阿馬爾裡克惱羞成怒,他厲聲嗬斥,試圖用身份壓人:「注意你的言辭!我是耶路撒冷國王,更是聯軍的最高統帥!誰給你的膽子如此放肆詆毀一國之君?」
「言辭?」尼基福魯斯氣笑了,他上前一步,拳頭捏緊,完全無視了安德洛尼柯試圖製止的眼神。
「若不是羅馬人力挽狂瀾,你這蠢豬隻能躲在營帳內唉聲嘆氣,或盤算著怎麼祈求薩拉丁放過自己?你說你活在世上除了把大米吃貴外,還能有什麼『貢獻』?把所有人浴血奮戰換來的成果轉交給你這種守財奴?這是對全體將士的背叛!更是對所有已歸天國之生靈的侮辱!
尼基福魯斯將這幾個月以來的所有積怨,包括對阿馬爾裡克、鮑德溫這類西方人的痛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那又怎樣?」阿馬爾裡克聽完隻是毫不在意,他的臉上反而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他自覺勝券在握,因此張開雙手「仁慈」說道:「何必如此激動?禦馬監的貢獻將被記錄在史書之中供後人永遠銘記。」他用一種令人作嘔的寬容語調補充道:「天主見證,吾並非暴君;目睹將士們忍飢挨餓之慘狀,吾也是於心不忍啊!愛卿放心,吾會抽出一部分,」他刻意強調了「一部分」這個詞,彷彿在割捨自己的肉,「用於採購糧食,解決聯軍最大之困難。所以……」
然,他那虛偽的仁慈之言還未說完,那位首席禦馬監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再無任何剋製!
「夠了!」尼基福魯斯的怒吼聲響徹整個營帳,在所有人驚愕放大的瞳孔中,隻見這位首席禦馬監猛的撲上!隨即大手一揮!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這位耶路撒冷國王的臉頰上!力道之大,以至於後者踉蹌退步,王冠更是被直接打飛,「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你!」阿馬爾裡克捂住發痛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瞪著尼基福魯斯,張嘴欲說什麼,最終卻難以拚湊出一句完整的字句。
帳內其他人皆愣在原地,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