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人對城牆進行了長達一週的持續轟炸,那些可怖的重型投石機如同「會吃人的巨獸」,每一塊呼嘯而過的巨石,都裹挾著毀滅的力量,摧毀牆體的同時,並儘可能一併帶走守軍士兵的性命。
儘管達米埃塔的軍民拚盡全力,趁夜色掩護,迅速填補缺口,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烈度,外牆在持續不斷的轟炸下已是滿目瘡痍。
數段城牆甚至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坍塌,至於那條護城河,此時也已被滾落的磚石或泥土而填平大部分。
在相對完好的內牆上,塔奇丁與哈裡米凝重的看著眼前殘破的外牆,隨後又將目光投向城外聯軍的龐大軍陣。兩位穆斯林統帥都非常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聯軍即將發起進攻。
年輕的塔奇丁拍了拍哈裡米的肩膀,「很榮幸,我能與您並肩作戰。」他緊握腰間的劍柄,又沉重地禱告道:「願安拉與我們同在。」
在聯軍的統帥營帳內,阿馬爾裡克一言不發,隻是站在地圖前陷入沉思,一旁的安德洛尼柯與鮑德溫都已是急不可耐。
就在安德洛尼柯正欲開口時,這位耶路撒冷國王終於開口了:
「吾認為,我們是時候該給予異教徒最難忘的一天了。」
「總攻時間就定在今日正午,」他將目光投向早已按耐不住的鮑德溫,斬釘截鐵道:「攻城器械已經全部就位。這份莫大的榮耀,自然該由愛卿來享受。去吧!我希望晚上就能登上達米埃塔的城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遵命,陛下。」鮑德溫應聲答道,隨後轉頭離開營帳,現場隻剩下情緒稍微平復的羅馬將領。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安德洛尼柯如釋重負,他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簡短的話語:「我的砲手會全力掩護法蘭克人的進攻。」
「願上帝保佑我們!」
正午的陽光炙烤在士兵的甲冑上,戰士們手中的長矛閃爍著銀光。隨軍教士正做著最後一次戰前禱告,擔任總攻要職的鮑德溫更是騎著戰馬在佇列的空隙間來回穿梭,做足了士氣鼓舞。
很快,巨大的攻城器械在士兵的推動下,開始朝著城牆的方向緩慢推進。在最前方開路的正是那些高大堅固的攻城塔,它們的表麵蒙上了厚厚一層的濕皮革,這足以抵擋守軍的火攻。
緊隨其後的是攻城錘車,以及望不到盡頭的步兵方陣,戰士們舉著盾牌,架起雲梯,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中還時不時飛過一塊塊石塊,狠狠砸在達米埃塔的城牆上。
城牆上的守軍緊握著手中的武器,他們緊張地等待著長官的命令,當敵人接近射程範圍內時,隨著長官的一聲令下:「放箭!」,城上的投石機最先做出響應,將裹著石塊的彈袋投入天空,然後徑直砸向密集的人群。
緊接著城上的弩炮在士兵的操控下,一根根粗大的弩槍帶著呼嘯聲射向人群,其可怖的衝擊力與殺傷力,竟輕易的,同時穿透了三名士兵的胸膛。
隨後,密集的箭矢在空中劃過致命的弧線,如蝗蟲過境般遮天蔽日,「嗖嗖」聲持續不斷。
「舉盾!」各個軍陣的百夫長幾乎是同一時刻下達了命令,隨後戰士們高舉著盾牌,那些箭矢如冰雹般砸在盾牌上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大軍緩慢移動,在此期間一些箭矢穿過了盾與盾的縫隙中,造成了些許傷亡。
「放!」羅馬砲兵仍在持續轟炸,試圖壓製守軍的遠端火力。一時間,箭矢的破空聲、飛石落地的爆炸聲以及傷者的哀嚎聲不絕於耳,共同奏響了攻城戰最慘烈的序曲。
很快,一些攻城塔輕易穿過了被填平的護城河,它們的表麵插滿了箭矢,當吊橋「轟!」的一聲搭在城上時,卻隻見幾個守軍士兵將油包甩進塔內,一旁的弓手將其點燃,現場瞬間響起了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爭奪外牆的殘酷戰爭已經全麵打響。法蘭克人首當其衝,一部分通過雲梯或攻城塔,攀登城牆,而另一部分則嘗試通過城牆缺口,闖入城內,守軍則在塔奇丁的號召下,用血肉之軀拚死攔截對手的攻勢浪潮。
隻見守軍站在碎石堆上,緊握長劍與盾牌,城上的守軍待時機成熟時,將燃燒的瀝青罐徑直扔進法蘭克人的軍陣內,傷者不計其數,慘叫連連,可這卻反而激起了這些公教徒的血性,他們舉著武器,以排山倒海之勢徑直撞在守軍的盾牆上。
現場瞬間響起了金屬刮擦的刺耳聲,以及各種咒罵的語言摻在一起,在這不足十米寬的缺口處,竟湧入了上百號人。
倒下的人,無論是被長劍刺穿胸膛,亦或被城上扔下的石塊砸碎頭顱,都無一例外成為了後來者腳下的「墊腳石」。
隨著時間推移,屍體開始堆積在缺口處,一層,又一層,到後麵甚至形成了一個可怕的小山丘,後續的士兵被迫踏著死去戰友那尚有餘溫的軀體向上衝殺。靴子踩在斷肢或內臟上,血水如同溪流般匯聚在屍堆裡,這裡不是地獄,卻已和經書中所描繪的「修羅場」別無區別。
在密集的人群裡,已經沒有什麼戰術可言,隻剩下最原始的角力與屠戮。持有不同信仰的雙方戰士都恨不得立即殺死對手,他們廝殺在一起,時不時有人痛苦倒地,生者的長劍砍到發鈍時,便會撿起對手的武器,甚至拿出匕首,亦或直接摘下頭盔,砸在對方的臉上。
一個法蘭克人剛剛用錘子敲碎了一個守軍的頭顱,下一秒就被側麵的敵人一劍刺穿了喉嚨。
慢慢的,「小山丘」越來越高,以至於一些人可以直接攀上城牆。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鐵鏽味,還有混合著各種器官與液體的腥臭味,士兵們一邊嘔吐,一邊預防突如其來的箭矢或長矛。
「為了上帝!」戰爭的視角從斷牆轉移至一座塔樓上,隻見幾個法蘭克戰士艱難斬殺了此處的守軍,然後其中一人一腳踹斷對手的旗杆,隨後將一麵繡著金色耶路撒冷十字的旗幟插在上麵,附近的戰友見狀,紛紛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
可好景不長,隻見一道身影迅速攀上了塔樓,那人正是塔奇丁!他帶著幾個親衛,隨後他一劍斬殺了那個插旗的法蘭克人,然後大喊一聲:「為了安拉,以及我們共同的家園,把異教徒趕下去!」附近的守軍聞言瞬間鬥誌昂揚,在塔奇丁的帶領下,這座塔樓上的法蘭克人被全部殺死。
那麵顯眼的金色耶路撒冷十字的旗幟,被塔奇丁憤怒地砍斷了旗杆,將其扔下了城牆。
「該死!」在遠處觀察到這一變化的鮑德溫破口大罵,他隨即調遣更多兵力,在砲兵的掩護下,嘗試再次攻占那座塔樓。
在塔樓那狹窄的空間裡,雙方士兵擠在一起,刀劍砍在對方的背上,肩上,長矛刺穿對方的眼球或腹部,鮮血順著台階流下,將其染成了可怕的黑褐色。
法蘭克人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第二次將那麵金色十字旗幟插上了塔頂,但塔奇丁再次率領親衛殺來,又經歷一場殘酷的肉搏戰後,第二麵旗幟連同更多的屍體被扔下了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