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將戰爭的視角轉移至另一處,隻見另一座表麵插滿箭矢的中型攻城塔,在士兵的推動和內部絞盤的拉動下,艱難通過了被填滿的護城河,底部的木輪碾過遍地的屍體,緩緩貼近了城牆。
隨後,吊橋正欲放下,內部的士兵已握緊武器,準備一躍而出時,隻見城牆上數台重型弩炮將準心對準了這座攻城塔,隨後在各自長官一聲:「放!」的命令下,操作它們的士兵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數支帶著粗大繩索的巨型弩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攻城塔一側的木板!那可怕的倒鉤深深嵌入了塔的內部。
「拉!」守軍士兵們迅速啟動早已準備好的滑輪組,他們整齊地喊著號子,使出渾身力氣拉動繩索,隻見這座攻城塔開始劇烈搖晃,重心迅速偏移。
攻城塔內的士兵恐慌不已,他們能直觀地感受到腳下的傾斜,這座龐然大物即將倒塌!他們當中一些人試圖踩著梯子下去,更有甚者情急之下直接跳下塔樓。 伴你閒,.超方便
很快,這座載著眾多士兵的中型攻城塔,因重力傾斜而向一側轟然傾覆!地麵的士兵爭先恐後地逃命,但那些來不及逃跑之人,在頃刻間便被湮沒在塵埃與碎木之中,隨即而來的便是此起彼伏卻又非常微弱的慘叫聲與求救聲。
達米埃塔的外牆與缺口處都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隻見一名叫阿裡的薩拉森戰士,他身處硝煙瀰漫的城牆之上,正與一個體格彪悍的拉丁人展開殊死搏鬥。
阿裡一開始處於下風,他隻能揮舞手中的長劍,拚死格擋著對方的猛攻。敵人的每一次劈砍都充滿了力量,阿裡的手臂都被震得發麻,不得不且戰且退。
「異教徒,你就隻有這般能耐嗎?」占據優勢的拉丁人愈戰愈勇,他使出全力一擊,阿裡雖成功格擋,卻被這力量震得摔倒在地。就在這個拉丁人認為勝負已定,剛舉起武器準備結束戰鬥時,恰好一支箭矢越過他的臉頰,使他不由得分了神。
勝負往往就在轉瞬即逝之間,阿裡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大好機會,他隨即抓起長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然後狠狠朝著對手刺去!
這一劍,精確地捅進了拉丁人缺乏防護的右肺,阿裡把臉上的血漬擦乾,隨後在對手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站起身來。
受了重傷的拉丁人倒地不起,它捂著身上的劍傷,另一隻手緊握著武器,試圖向阿裡證明他還能戰鬥。但生命飛快流逝,這個拉丁人自知命不久矣,於是掙紮著靠在城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卻怎麼都吸不上氣。
阿裡不敢放鬆警惕,他先是踹開敵人手裡的武器,然後死死瞪著這個垂死的對手。出於求生的本能,他正準備一擊斃命時,卻聽見這個拉丁人說著簡短的家鄉話,眼神也變得迷離。
阿裡聽得懂一些拉丁語,他在參加達米埃塔的民兵前,曾是一名穿梭於東地中海的商人,因此時常與十字軍諸國打交道。
「maman……aidez—moi。」阿裡聽到這個剛才還想致他於死地的敵人,此時卻呼喊著「母親,救我」,這聲音雖然在嘈雜的戰場上是如此的微弱,但阿裡卻聽的一清二楚。
他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遍又一遍,瀕死之人的遺言使他從戰場廝殺的狂熱心態中恢復了理智,他看著對方的瞳孔愈發擴散,以及愈發微弱,到最後完全停止的呼吸聲,看著那張帶著淚痕與血漬的年輕臉頰……阿裡隻覺五味雜陳,他猛地回過神來試圖救治對方,卻無能為力。
「戰爭使人瘋狂。」阿裡的腦海中隻有這一個念頭。他不殺死對方,對方就會殺死他,倘若沒有戰爭,他們都隻是極為普通之人,有著各自的家庭與信仰;但如今,戰爭使他們陰陽兩隔,一想到這些,阿裡的手開始顫抖,甚至握不住長劍。
可就在這時,一個法蘭克人見同胞戰死,頓時怒不可遏,拿起武器向阿裡撲來,後者被迫全力格擋——生死搏殺的輪迴再一次上演。
慘烈的戰爭從正午持續到了黃昏,達米埃塔的北牆一帶屍橫遍野,已然化身為屍山血海的「代名詞」。
聯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他們第三次將耶路撒冷王國的旗幟插在了那座塔樓上,但塔奇丁親臨一線,與守軍並肩作戰,在他的激勵下,筋疲力盡的穆斯林戰士很快奪回了丟失不久的塔樓,第三次插上的金色十字旗再一次被塔奇丁砍倒。
安德洛尼柯目睹著這一切,他看著如此慘狀,臉色鐵青,聯軍付出了巨大代價卻毫無進展,如此下去,最先撐不住的肯定是自己人。
「不能再打了!」安德洛尼柯嘶吼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阿馬爾裡克,厲聲責問道:「還要死多少人才能讓你收兵?為什麼你非要拖到今天纔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回答我!」
「閉嘴,希臘人!」鮑德溫聞言惱羞成怒,一旁的尼基福魯斯迅速拔劍抵在他的咽喉,警告道:「懦夫,你不是自詡『騎士精神』嗎?快登上城牆與戰士們並肩作戰啊!怎麼躲在這當縮頭烏龜了?」
安條克人不甘示弱,隨即拔出佩劍抵在尼基福魯斯的脖頸,「你呢?希臘人,你先上我就上。」
「夠了!」阿馬爾裡克放聲嘶吼,他想起了那座反覆易手的塔樓,又看著眼前屍山血海的一幕,太陽正在落下,戰爭卻毫無進展……他痛苦地閉上了眼,心裡比誰都清楚:「聯軍的體力與士氣都已耗盡,今日的攻勢已經失敗了。」
「收兵吧,」國王沉重地揮了揮手,留下一句沙啞的話後便失望地離開了前線。
很快,退兵的號角聲在達米埃塔的北牆戰場上響起,已經到達極限的聯軍士兵立即放棄了進攻,他們退兵時雖有混亂,但整體有序。
倖存者拖著精疲力竭的身軀,攙扶著身受重傷的同伴,慢慢地撤離了戰場,身後隻留下了一片狼藉和無數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安拉至大!」城上的守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聲,他們並未發起反擊,而是默許了對手撤離戰場。城上的倖存者再也支撐不住,他們一個個靠在牆上,流著淚,或大口喘著粗氣。
渾身是血的塔奇丁在親衛的攙扶下,望著夕陽下聯軍逐漸退去的背影,這一刻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疲憊與凝重。
他深知,這僅僅隻是敵人的第一輪攻勢,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城下,在哈裡米的指揮下,市民們點燃火把,開始迅速打掃戰場,搬運傷員,並再次投身於修補及加強防禦工事的工作中,為隨時可能到來的下一輪進攻做好準備。
烏鴉盤旋於天空,啃噬著逝者的軀體。
今日之戰,聯軍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