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決定,採納一個折中的方案。」阿馬爾裡克搖著頭,提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針,但這種「和稀泥」的行為很明顯不能滿足部分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折中?」安德洛尼柯整個人猛的站起身,他立刻就發出了疑問:「戰爭不是討價還價的集市!穆斯林極其狡猾,他們會因為我們改變戰術而重新調兵遣將!」
「請聽吾說完,大都督。」阿馬爾裡克抬起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吾非常理解你對勝利的渴望,吾也是見識到了帝國海軍的強大之處。貴國傾盡國力打造的艦隊,無疑是此次遠征最強大的倚仗;然而,鮑德溫的建議同樣值得一試,十字軍中的許多戰士或騎士都贊同從陸地推進,他們的作戰熱情與經驗,不比羅馬人少。」
「因此,大都督率領帝國艦隊,輔以那些願意跟隨您的,來自拉蒂姆或法蘭克的戰士,亦或騎士團的成員,主力將猛攻達米埃塔。倘若成功攻克,聯軍的補給問題將會得以解決。」阿馬爾裡克刻意強調了「主力」一詞,以此來暗示安德洛尼柯,國王對羅馬實力的認可。
緊接著,國王將目光對準了鮑德溫,他提高了嗓門,道:「由愛卿為首的,願意走陸路的將領或貴族,將率領大軍沿著西奈半島的海岸線前進,可行的話繞過比爾拜斯,從陸路抵達達米埃塔。但在這個過程中,你們要儘可能擾亂穆斯林的判斷,讓他們無法分辨,究竟哪一路纔是我們真正的『主力』!」同樣,這位國王說話時加重了「愛卿」與「主力」這樣的詞彙,意圖便是安撫鮑德溫為首的軍官或貴族。
阿馬爾裡克又補充道:「兩條戰線同時展開,彼此有個『照應』。穆斯林大軍雖多,卻不得不分兵應對。隻要任何一路攻占達米埃塔,那麼進攻開羅便是『指日可待』了!」
「陛下聖明!」鮑德溫拍案而起,他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就該這麼打!那些懦弱之人就待在船上發抖吧!所有渴望為主建立功勳的騎士、領主、十字軍戰士們!我懇請你們推舉我為統帥,我將帶著你們殺穿穆斯林,從陸路直撲達米埃塔!」他的話極具煽動性,但話中摻雜著一些羞辱,很明顯是說給羅馬人聽的。
尼基福魯斯一眼便看穿鮑德溫的狼子野心:他就是想搶在羅馬人之前,迅速拿下達米埃塔,甚至開羅,將征服埃及的頭號功臣之名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騎士團的代表,例如聖殿和醫院等,無一不是站起身鼓掌。對他們而言,陸路作戰更符合騎士的傳統和作戰方式。
接著,安條克公國的其他代表也紛紛鼓掌,選擇支援他們的公爵。
耶路撒冷王國的本土貴族和將領也紛紛點頭附和,他們決定相信「自己人」。
然而,仍有一部分人沉默不語,或神情激憤。安德洛尼柯的臉色就略顯蒼白,作為一位身經百戰的統帥,他一眼便看穿了這個方案的背後真相!這所謂的海陸並進,根本不是基於軍事考量的最優解,而是阿馬爾裡克在政治壓力下,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而想出來的「和稀泥」產物。
一想到這,安德洛尼柯決定再做最後一搏,他站起身,語氣冰冷而強硬:「我想告訴您,世上沒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辦法!難道您不懂得取捨嗎?您非常清楚,努爾丁對十字軍諸國虎視眈眈,至於埃及新上任的掌權者,我還是建議不要疏忽大意!穆斯林是本土防禦,他們的兵力隻會比我們更多,保衛故土的決心也註定他們的士氣不會低下。」
「我們應該集中力量,速戰速決,在努爾丁反應過來全力救援埃及之前,或者這個穆斯林君主朝我們背後『捅刀子』之前,一舉拿下關鍵的達米埃塔,先站穩腳跟纔是關鍵啊!」
「倘若海陸並進,這將意味著我們本就寶貴的兵力被迫一分為二,穆斯林隻需要集中優勢兵力,直撲任何一路……我不敢想像,聯軍到那時將會麵臨何等的危險!從陸路趕來的主力,沿途被貝都因人騷擾,甚至極有可能會被穆斯林的主力包圍,而我卻無法發兵為盟友解圍。」
「並且,尼基福魯斯已明確告知,我們的補給隻能支撐兩個月!請問穿越西奈半島的那部分主力,補給從何而來?找薩拉丁要嗎?尼基福魯斯怎麼知道你們推進到哪了?更何況他肯定要優先補充羅馬人這邊的補給。我不能保證羅馬人及時攻下達米埃塔,但至少如遇不測,我還能急令戰士們撤回船上,儲存力量。」
「因此,我懇請您選擇海上路線!隻有大軍團結一致,擰成一個完整的『拳頭』,我們才能獲勝!否則……」安德洛尼柯說到這,便不再敘說,但那未盡之語已充滿了十足的警告。
阿馬爾裡克略顯頭疼,他當然明白安德洛尼柯的警告絕非危言聳聽。不管是達米埃塔還是比爾拜斯,他都嘗試攻打過,結果無一不是失敗。
選擇海路,就是把王國乃至他個人的命運,都押在了羅馬人的戰鬥力與後勤保障上。
倘若他選擇陸路,徹底倒向鮑德溫,這那無異於公然撕毀與曼努埃爾的盟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耶路撒冷王國能活到今天,靠的是曼努埃爾;倘若得罪那個羅馬皇帝,其後果他是根本不敢想像。
「你的擔憂,吾清楚。」阿馬爾裡克避開了安德洛尼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地圖,「但是作戰方案已定。吾相信,在主的庇佑下,兩條戰線都能取得勝利。」
「現在,讓我們來討論具體的先鋒人選和後勤安排吧。」
法蘭克人刻意的轉移話題,讓安德洛尼柯失望透頂,他清楚地看到了阿馬爾裡克在強權與內部壓力之間的搖擺與懦弱,這位國王隻想做一個兩邊都想討好的和事佬,卻不敢在關鍵時刻做出明智的決斷。
他想起了這些所謂「盟友」的種種行為,在他抵達阿卡時,耶路撒冷方麵甚至沒有做好一丁點的戰前準備;而現在,這個法蘭克人為了政治平衡而忽略軍事常識,選了個所謂的「折中方案」……一想到這些,安德洛尼柯甚至氣笑了。
他發出一聲冷哼,然後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在座位上。
他倒要看看,這位「和稀泥」的國王,如何安排這註定充滿矛盾的先鋒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