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進軍路線的問題得以「解決」,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先鋒任命與後勤安排。
「吾決定,」阿馬爾裡克提高了嗓門,以至於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清晰聽見他所說的話,「首批進攻達米埃塔的軍隊,應該是安德洛尼柯『大都督』率領的帝國艦隊及其官兵。諸位勇士如有不滿,這會便可站在窗前,看一看停泊在碼頭的艦群,統一懸掛著誰的旗幟。」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眾人集體沉默,即使是鮑德溫也不敢反駁。
見此,阿馬爾裡克便放心說道:「羅馬人擁有豐富的攻城經驗,他們帶來了數量眾多且非常實用的攻城器械,這是吾之王國都缺乏的利器啊!因此,吾對羅馬人非常放心。」
阿馬爾裡克說著,還時不時偷瞟一眼安德洛尼柯,他給這位「大都督」戴好了「高帽」,算是給足了麵子。
之後,國王又補充道:「如果有勇士願意追隨艦隊行動,我相信『大都督』會很樂意接納你們。」
安德洛尼柯沉默不語,隻是微微點頭;那些支援海上線的將領見狀,便紛紛拍手稱快。
海上的問題解決了,國王的目光便轉向鮑德溫,語氣充滿熱切,「愛卿雖為安條克人,但吾早已聽聞愛卿的勇氣與謀略,如此耀眼,放在吾之王國境內也是名列前茅。因此,從陸路沿西奈半島海岸線進軍的先鋒重任,」他加重了語氣,甚至當眾舉起了鮑德溫的右手,直言道:「非愛卿莫屬!你完全可以馴服那些桀驁不馴的騎士,以及正確指揮那些忠於主的戰士。」國王的話無疑是滿足了鮑德溫他那渴望榮耀與主導權的野心。
鮑德溫心滿意足,他甚至挑釁般地看著羅馬將領,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陛下英明!」騎士團與眾多將領,及其貴族,都對國王的安排感到非常滿意,現場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熱衷於騎士精神的他們無比渴望從陸地直撲異教徒的重鎮,並且更容易發現對手的主力,對他們而言:「正麵擊碎異教徒更符合騎士衝鋒陷陣的傳統。」
與之不同的便是羅馬人這邊,隻見安德洛尼柯仍舊沉默不語,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結果;而尼基福魯斯的臉色也異常蒼白。他們都清楚,阿馬爾裡克還是更偏袒鮑德溫啊!他對羅馬人從始至終都不信任。
接下來的後勤補給討論中,擔任「首席禦馬監」的尼基福魯斯,無可避免地成為眾人討論的焦點。
「你知道我要什麼吧?」鮑德溫迫不及待地率先發難,他對尼基福魯斯充滿敵意,語氣咄咄逼人:「為確保行軍速度,我會率領軍隊輕裝上陣,因此不會攜帶多少補給。我希望我的戰士們不會受補給困擾,你可明白?我很擔心,你的運輸艦隊,能否跟得上我的人馬?」
尼基福魯斯強壓怒火,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我需要顧全大局,確保所有戰線具備最基本的生存與戰力需求。」他一字一句,冰冷反駁:「我會優先考慮『大都督』的海上艦隊及其攻城部隊,在確保他們能維持基本保障的前提下,我才會儘可能給你輸送補給。」
「有一點你必須記住,若某些人立功心切,隻顧著搶速度,我不一定趕得上。」尼基福魯斯的意思很明確:「你非要跑那麼快,被『包了餃子』別怪我。」
「嗬嗬,」鮑德溫嗤笑一聲,他何嘗不懂尼基福魯斯的言外之意,不過他還是厲聲提醒:「你的職責就是給我運送補給,如果追不上那是你的責任,所以別找藉口!狡猾的希臘人!」
現場再次劍拔弩張,雙方怒目而視。
阿馬爾裡克見狀,立刻再次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他抬起手示意雙方冷靜:「好了,好了!吾非常清楚兩位愛卿的苦衷,我相信『禦馬監』定會恪盡職守,全力以赴。」他接著對鮑德溫說:「愛卿不必氣憤。倘若你跑快了,真中了異教徒的埋伏而有不測,吾將整日以淚洗麵啊!」
「可能羅馬人有所不知,」國王指著地圖,解釋道:「在西奈半島,甚至埃及的沿海地帶,仍散居著不少我們的基督徒同胞。他們長期生活於此,對水源、綠洲和路徑瞭如指掌。在主的感召下,他們當中許多人非常樂意為聯軍提供幫助,這無疑能緩解大軍的部分壓力。」
「但這畢竟是杯水車薪,」阿馬爾裡克提出了實際性的解決方案,但他的話卻讓安德洛尼柯徹底「絕望」。
「『禦馬監』的艦隊務必與陸路軍團保持合適的距離。這樣,羅馬人就能為盟友提供一些難以獲得的補給,比如箭矢、甲冑和用於攻城的瀝青火油,甚至關鍵時刻的兵力支援。」
「吾認為,大軍應該緩慢推進,隻要能及時抵達達米埃塔,與『大都督』會師一處即可。」
聽到這,安德洛尼柯隻覺頭暈目眩,感覺喘不過氣。阿馬爾裡克對鮑德溫如此偏袒,甚至寧願讓羅馬人在達米埃塔城下苦苦久等。
這個法蘭克人還在「和稀泥」,又搞了個折中方案,如此舉措,足以改變戰局,使聯軍陷入更危險的處境。
接下來眾人又「細心」討論起了氣候與環境問題。鮑德溫為首的陸路派懷疑艦隊會不會遇到風暴,延誤了時間?而海上派則懷疑陸路派會不會遇到沙塵暴?甚至在沙漠裡迷了路。
但最終,這場極為艱難的軍事會議還是在一片各懷鬼胎的氣氛中落下了帷幕。
散會前,阿馬爾裡克宣佈了具體的進軍時間:
「大軍將於十月十五日,在亞實基倫集結完畢。安德洛尼柯大都督指揮的帝國艦隊,攜自願跟隨的戰士,於集結當日即從海上啟航,直撲達米埃塔。鮑德溫率領的軍隊,則於艦隊出發兩天後啟程。」
「遵命,陛下。」在場中眾人異口同聲道。
散會時,羅馬人最先離開現場。
尼基福魯斯緊跟安德洛尼柯的腳步,後者臉色鐵青,拳頭捏緊。他放慢腳步,用隻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對尼基福魯斯叮囑道:「孩子,請記住今天,這是我率兵打仗這麼多年以來,最恥辱的一天!這些異端根本不靠譜!他們隻顧自己,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們!」
與安德洛尼柯截然相反的是鮑德溫,此時的他離開會議廳,整個人意氣風發,腦海中甚至浮現出征服埃及後的美好幻想。
他看著尼基福魯斯兩人逐漸遠去的身影,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屑與傲慢。
在會議廳,阿馬爾裡克並未離開,他見人走的差不多了,臉上的疲憊便褪去大半,取而代之是冰冷。
他咳嗽三聲,最後一聲加重了語氣。一位抱著記錄稿的書記官從角落的帷幕走出,後者先前一直在暗中記錄會議上的一切重要討論,更是包含重要參與者的表情變化,或一言一行。
阿馬爾裡克接過他呈上的記錄稿,快速而仔細地翻閱起來。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些篇幅上,他思索一會,便提起羽毛筆,在一些關鍵內容上進行修改。
首先,他將安德洛尼柯修改為一個正直直率的統帥,但缺點是難以控製自身脾氣,在會議上甚至有「想打人」的衝動。
接著,他將鮑德溫在會議上那些充滿挑釁和羞辱性的言語全部刪除,或替換成較為中性的詞彙,將這位安條克親王描述為一個「熱衷上帝事業」、「重視後勤」的優秀將領。
最後,他將記錄稿中的自己修改為一個「深思熟慮、強調團結、關懷將士」的英明君王。
修改完後,他將記錄稿遞迴給書記官,嚴肅說道:「立刻將這份記錄整理謄寫清楚,以我的名義,還有這張,」他遞出自己剛寫完的另一張羊皮紙,「速派信使,火速前往新羅馬,麵呈曼努埃爾。」
羊皮紙的內容如下:耶路撒冷國王阿馬爾裡克,懇請皇帝陛下正式授權,任命他為聯軍新的最高統帥,其軍令在涉及聯軍協同作戰時,應淩駕於包括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諾斯在內的所有將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