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忘記了我的遭遇?難道你從未考慮過西方對『羅馬人的家園』的狼子野心?其結果必然是——他們主宰一切,而使新羅馬的崇高尊嚴蒙羞,使皇室名譽掃地!所以,我的兒子,快想辦法堵住那些野蠻人的嘴,因為那嘴裡吐出的是對我們的仇恨;否則,還會招來一支憤怒的大軍,向我們投擲火把,羅馬周圍的敵人也會乘機作亂。」——阿萊克修斯臨終前對約翰這樣提醒道。
1168年,伯羅奔尼撒。
鷹眼的尼基福魯斯勒住白色的戰馬,眺望遠方低矮的城牆,城頭上站著幾個裝備簡陋的士兵,以及一副正隨風飄揚的雙頭鷹旗。 追書神器,.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軍區士兵瞪著眼,在他們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身披紫袍的權貴,以及他身後那支由輕重灌步兵、手持複合弓的弓手、拉丁或突厥騎手與隨軍教士組成的精良軍隊。
「我是尼基福魯斯·科穆寧,乃阿萊克修斯皇帝的後裔。」
他摘下沉重的頭盔,露出英俊的麵孔,然後跳下戰馬,徒步走至城門前,抬頭望向城上士兵。
「我奉布拉赫納宮與毛盧佐莫斯將軍的旨意,赴來平叛。」
尼基福魯斯那雙銳利的眼神如閃電般掃過城牆上的每一位士兵,使後者感到膽怯,無一不垂下頭來,害怕與他四目相對;但對於那些一直追隨他的戰士來說,這樣的眼神隻會讓他們感到一股戰無不勝的力量。
這時,城門從內被推開,城防官戰戰兢兢地走出。
尼基福魯斯看著對方這副糟糕模樣不由地眉頭一緊,心裡嘀咕著:「難道伯羅奔尼撒軍區已墮落到這般地步?」,但他現在沒心思處理軍紀問題,更何況軍區不歸自己管。
幾個世紀前,查士丁尼皇帝在科林斯一帶修建了一道城牆來抵禦斯拉夫人和保加爾人對伯羅奔尼撒地區的侵犯,這道城牆從科林斯灣一直延伸到薩羅尼克灣,約八羅馬裡長。
幾百年過去了,查士丁尼城牆也在歲月的沖刷下變得脆弱無比,正如尼基福魯斯所見,它已布滿歲月的痕跡,甚至一些城磚都被投機商整塊整塊的倒賣。
這樣糟糕的防禦工事,豈有半分作用?
查士丁尼城牆和這些士兵一樣崩壞掉了極點,似乎輕輕一踹便可崩然坍塌。
「這是純正的羅馬紫……」
城防官嚇得渾身顫抖,因為他知道,在羅馬隻有「最尊貴者」纔有資格和權力身披紫袍。這種罕見的紫色染料通常隻有新羅馬的皇家工坊才準生產,且配料被嚴格保密。
「大人,」他剛想說什麼,但尼基福魯斯隻是極不耐煩地朝他揮手:
「滾開,我沒時間搭理你。」
他羞愧地躲在一邊,城上士兵也是嚇破了膽,他們沒想到這個以往一直對他們窮凶極惡的長官竟在此刻如此狼狽,他們雙腿打著顫,渾身發抖。
穿過城牆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延綿起伏的山地。雖然生活在色雷斯的遊牧詩人常說:「先輩們在此開闢好了多條山路與鋪石大道,並且修建了充足的水井和驛站。」;可眼下這裡並沒有他所說的那般美好:所謂的鋪石大道因年久失修而無法通行,許多山路早已被雜草掩沒,乾枯的水井被泥土填滿,那些供來往之人歇息的馬廄與驛站也荒廢許久。
所有人都感覺遊牧詩人騙了他們;但破碎的鋪石大道,還是乾枯的水井,亦或那幾個破木屋,它們都能無聲證明曾經的輝煌;而那個遊牧詩人也的確沒去過伯羅奔尼撒,所描述的一切隻是口口相傳罷了。
軍隊不得不繞道從那些勉強還能使用的山間小道前進。
可麻煩遠不止這些,突如其來的箭矢使戰士們隻能時刻警戒,當地人精心佈置的陷阱使尼基福魯斯感到極為頭疼;他們甚至敢拿著農具就朝戰士們衝來,儘管最後會被弓手射成「蜂窩」。
「難不成他們都不懼怕死亡嗎?」尼基福魯斯苦笑著。道完,他利索地從背囊裡取出了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然後毫不留情的瞄準了不遠處因腹部中箭而奄奄一息的抵抗者。
隻聽「咻」一聲,那人便得到「解脫」。
「誰能知道呢?」君士坦丁·安格洛斯握著弓,意味深長地說道:「當地人的勇氣讓我感到吃驚,他們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前赴後繼,但他們以為靠幾個鋤頭就能與『那座城』作對嗎?」
「他們隻是做好了怎麼去死。」
尼基福魯斯嘆了口氣,他收回手中的複合弓,對君士坦丁坦言道:「論勇氣和謀略,你未必比我差。我曾聽人說你在誌學之年就敢與惡狼搏鬥,甚至一人便戰勝了幾個鬧事的兵卒。在諾大的安納托利亞和海姆斯,我找不出幾個像你這樣的勇士。」
「謝大人,你可誇得我老臉一紅。」
「君士坦丁,毛魯佐莫斯還等著我們凱旋呢。」
待最後一隊戰士走出山路,擺在他們眼前的正是科林斯……的遺址。
「古書中曾記載,」尼基福魯斯沉默注視著眼前「狼藉」,他喃喃道:「科林斯曾經生活著上萬人;神廟、祭壇、旅館、蓄水池、公共浴室和廣場隨處可見。」
「現在呢?一切都沒了。如今它隻剩下幾片耕地,幾頭牲畜,以及斷壁殘垣,似乎在向世人無聲訴說著過往的輝煌。」
實際上,科林斯的現狀不是偶然。尼基福魯斯在途徑阿提卡時,他就親眼目睹古書中記載的「美麗繁華」的雅典,現已淪落為名副其實的「鬼城」,整座城隻剩下不到兩千居民,甚至當地主教跟他抱怨:「我總被城外的蠻子騷擾,卻湊不出人來反擊。」
就連伊庇魯斯和色薩利也出現了土地荒廢、疫病橫行、城鎮衰敗以及人口流失的大問題。
「在上帝麵前,人世間的一切隻是滄海一粟。」尼基福魯斯望向遠方,感嘆道:「創造出這般繁榮之城的文明早已衰亡,哪個凡人能保證自己的文明永遠繁榮,永遠延續呢?我還記得古書中記載的,那個強大的米底、馬其頓,迦太基與埃及,最後不都滅亡了嗎?昔日繁榮的雅典、底比斯、推羅和以費所,如今不都衰敗了嗎?」
「或許羅馬,也終將難逃『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