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間,兩人便已來到一處石牆前,兩名守衛正在站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前。約翰示意隨行的侍從上前交涉,守衛瞭解事件原委後,便讓一行人在此稍等片刻,他自己則走入門內。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片刻後,一名負責看管這片府邸的官吏走出,他恭敬地向兩人行禮,並驗看了約翰手中的羊皮卷。
確認無誤後,兩人被允許放行入內,侍從在門外等候。
踏入府邸的那一刻,尼基福魯斯才明白他的爺爺伊薩克·科穆寧到底給自己留下了多麼豐富的遺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精心打理的內庭花園。數條由潔白大理石鋪就的小徑,兩旁則是修剪很好的常青灌木和低矮的花圃。
花園中央,一座聖母瑪利亞的巨大聖像矗立在巨大噴泉的中央。或許是因為伊薩克·科穆寧晚年時因回想起早年間屢次叛亂,卻又被仁慈的約翰赦免而感到羞愧?或是他已徹底放下對權力的渴望,晚年時他已沉迷於神學,遠離了世俗。
就像安娜·科穆寧那樣遠離了象徵權力的布拉赫納宮,儘管長公主是因為策劃叛亂而被皇帝囚禁於修道院,但她仍在漫長的囚禁生涯中寫下了《阿萊克修斯傳》這樣的著作。
穿過這片讓人感到心曠神怡的庭院,宏偉的主宅才完全展露真容,它並非孤零零的一座建築,而是由幾座彼此相連、風格相似的三層樓宇而成。
外牆則是由石灰岩砌成,巨大的拱形門窗鑲嵌其中,部分窗戶邊框甚至還包裹著黃銅,在陽光下閃耀著獨屬於富人的光芒。支撐前廊的是數根巨大的科林斯石柱,柱頭上還雕刻著各式各樣的精美圖案或文字,向世人無聲訴說著它那古老而莊重的歷史感。
看守官引領他們進入主宅。推開沉重的鑲銅大門,隻見更加金碧輝煌的中庭出現在眼前。這裡的地麵完全由從帝國四處採集而來的大理石鋪就。
尼基福魯斯抬頭望去,他看見高聳的天花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陽光透過玻璃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中庭。支撐拱廊的立柱比先前的更加纖細,柱身光滑,同樣布滿精細的雕刻。
除此外,尼基福魯斯還發現了數座打磨得極為逼真的人物雕像。
沿著大理石地麵走向主廳,這裡非常宏大,共三層樓。牆壁的下半部分被紫紅色的大理石貼麵,上半部分則是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畫,描繪著宗教故事中所記載的各種神話、傳說。
幾扇側門通向不同的功能區域:圖書室、禱告室,會客廳等等,這些側門同樣被工匠雕刻得十分精細。
天花板上垂下的青銅吊燈,上麵插滿了點燃的白蠟燭,尼基福魯斯已經可以想像到了晚上,這裡將是何等的漂亮。
厚重的,繡著幾何圖案的波斯掛毯從高處垂落,它不僅裝飾了牆壁,還可保暖。
壁爐雖未燃燒,但這座由理石雕刻的,嶄新的爐架,已經足以向世人證明冬日裡,這裡將會多麼暖和。
「它至少誕生了三百年之久,」霍尼亞提斯對學子們如此解釋道:「其前身正是福卡斯家族的榮居之地。」
這位當今帝國最負盛名的大學者的聲音充滿了權威:「這座毗鄰聖特克拉教堂的宅邸,原是巴西爾(一世)為了表彰老尼基福魯斯·福卡斯(尼二的祖父)的赫赫戰功,而賜予的豐富產業。」
「這座府邸見證了帝國歷史上那段極其輝煌的黃金時代。」
話音剛落,他的一名學子,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年輕人,反駁道:「尊敬的老師,恕我直言,我在君士坦丁堡大學圖書館查詢到的文獻記載,發現這座宅邸的淵源可能比福卡斯家族更早。」
「我將相關的文獻拚湊起來,最終發現了新的證據表明,它表明偉大的查士丁尼皇帝的繼任者查士丁,還有更早的狄奧多西(二世)的姐姐,包括那位權勢滔天的普爾喀麗婭,都曾選擇這裡作為他們在新羅馬的行宮。」
霍尼亞提斯不僅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讚許地點點頭:「好!這纔是史學家應該具備的膽魄與追求真理的心。敢於質疑權威,依據史料提出不同的見解,你提供的線索非常有價值,抽空我會深入探究。」
「能在這裡居住之人,身份通常都顯赫到了極點。」霍尼亞提斯看著手中羊皮卷的文字記載,他似乎能透過文字親眼看見那座金碧輝煌的府邸,不由感慨:「在阿萊克修斯開啟新時代後,住在這裡的人往往是擁有『Sebastokrator』(至尊者)頭銜的皇室至親。」
「『至尊者『已經是宮廷等級製度中除『巴西琉斯』外的最高頭銜。」
「到了曼努埃爾時期,雖然又引入了『國主』的頭銜,但能住進這裡的,依然是那些地位極高的皇室成員。」
霍尼亞提斯的思緒似乎飄得更遠,他繼續向學生們剖析著帝國權力與財富分配的模式:「這種將最頂級的宅邸賞賜給至親的做法,在歷史上十分常見,這並非科穆寧王朝的獨創之作。狄奧多西王朝的諸帝就曾興建了諸多豪宅來安置那些忠誠於他們的權貴,莫裡斯皇帝也曾因為將整個卡帕多西亞家族安置在配有巨額年金收入的宮殿式宅邸中,而遭到了公眾的批評。」
「阿萊克修斯皇帝看似革新性的住宅分配政策,其根基實則深植於兩個特殊背景:其一,受帝國當時的危險情況,他登基後便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極其複雜的宮廷等級製度改革,所以需要用物質來匹配新的頭銜;其二,他通過極端嚴苛的徵稅與沒收財產手段,完成了一次大規模的、不平等的財富再分配。
「其實,皇帝賞賜親信和權貴與其地位相匹配的宅邸,本質上是帝國延續千年的古老傳統,並非新鮮事。區別隻在於規模、標準和物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