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得知安德羅尼卡成功逃脫的訊息後,大發雷霆,卻又無可奈何——帝國隨時都要堤防羅姆蘇丹國,還有占據南義大利的諾曼王國,虎視眈眈的匈牙利,隨時可能叛亂的拉什卡人,更別說盤踞於奇裡奇亞的亞美尼亞人喜歡「左右橫跳」,它們都是極不穩定的危險存在。
因此,曼努埃爾無法抽出兵力前去討伐「膽大妄為」的加裡奇公國,安德羅尼卡的故事隻能暫時告一段落。
時間轉瞬間來到1165年,這已經是尼基福魯斯來到新羅馬的第三個年頭。
「很高興你的口音問題得到解決,」約翰·卡馬特洛斯對於尼基福魯斯在這幾年內取得的成果感到既驚喜又意外,他直言道:「你流淌著『紫室』的血,腦子也沒有受到野蠻人的『汙染』。負責你日常訓練的導師向我匯報,他說你已熟練掌握羅馬式的軍事訓練;宮廷與神學導師也對你大為讚賞。我想,或許再過幾年,你就能成為『真正的羅馬人』了。」
「謝謝您的表揚,上等司硯官大人,」尼基福魯斯並沒有因此感到一絲興奮,誰會願意接受那繁瑣到令人感到窒息的宮廷教育?不過是身不由己罷了。
不過,少年仍打心底裡感謝約翰這兩年來為自己默默付出的一切,尤其是安德羅尼卡成功逃跑的訊息傳至布拉赫納宮時,震怒的皇帝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個政治犯的親屬,曼紐爾·科穆寧,以及尼基福魯斯·科穆寧。 ->.
「感謝您的擔保,使我擺脫了陛下的『死亡威脅』,儘管陛下的愛臣對我咬牙切齒,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不過,現在的我也瞭解到自身的身份特殊性,確信那條『狗』不敢對我怎樣了。」
「哈哈哈,」約翰對於眼前這個孩子的成長感到欣慰,他本人雖然也是皇帝的親信之一,但從未做過「趁人之危」的卑鄙手段;相反,他極為厭惡安多羅尼柯的種種惡行,「貪婪」、「口無遮攔」……可曼努埃爾陛下偏偏喜愛這樣的小人?畢竟皇帝不希望身邊的人太「聰明」。
那件事之後,儘管尼基福魯斯與曼紐爾未遭處罰,但作為這項越獄計劃的負責人,普帕克斯就沒那麼好運了——皇帝利用他那龐大的關係網,在極短的時間內將真相查了個水落石出。
鑑於宮中涉及太多參與者,皇帝隻是抓了幾個「頭頭」殺雞儆猴:典獄長克拉東隻是遭到責罵,被短暫剝奪職務,回家反省;巴西爾·卡馬特洛斯遭到約翰·卡馬特洛斯的痛罵,被迫與曼紐爾暫時斷絕關係;最慘的便是普帕克斯,他在海邊的府邸裡被皇帝的禁軍抓捕,擲入曾經關押過安德羅尼卡的牢房之中。一週後,他又被關入囚車之中,從君士坦丁廣場再到狄奧多西廣場,之後又到金角灣,遊街示眾。大量財產被充公、親朋好友也不得不遠離他。
「不過這次我叫你來,是有要事告知,」話音剛落,約翰那雙銳利的眼睛時刻注視著一臉茫然的尼基福魯斯,遲疑片刻後,他才徐徐解釋道:「既然你已洞悉自己的身份,那你可曾瞭解你的祖先?」
「我知道,我的父親約翰·策雷佩斯·科穆寧,」尼基福魯斯頓了頓,然後又補充道:「約翰·科穆寧,還有挽救羅馬於水火之中的阿萊克修斯皇帝。但如果你還要讓我提及其他旁親,例如安娜公主,那可說來話長。」
「不不不,」約翰搖著頭,很明顯眼前少年沒有聽懂他的話中之意,他提示道:「知道伊薩克·科穆寧嗎?」
「知道,」尼基福魯斯點著頭,直言道:「約翰·科穆寧的親弟,也是我的爺爺。」
「這正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約翰笑了笑,他從抽屜中取出一份羊皮卷,遞給了尼基福魯斯。後者拿在手裡,仔細一看,臉色很快便從迷惑轉為震驚,但那眼神中也藏匿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份羊皮卷的大致內容如下:帝國正式簽發的財產歸屬證明。確認了伊薩克·科穆寧名下一處位於尤利安港上方的大型府邸群,如今正式歸屬於尼基福魯斯·科穆寧。
「孩子,」約翰站起身來,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欣慰:「你已故的父親是伊薩克的長子,所以你是唯一可以合法繼承遺產的人選。」
次日清晨,維魯斯牆以內,靠近馬爾馬拉海的尤利安港充滿著忙碌與繁華的氣息,來往的異邦商船如需來到城市南端,它們通常會沿著海牆,避開波濤洶湧的馬爾馬拉海,抵達城南的港口,狄奧多西港、尤利安港皆坐落於南端。
約翰·卡馬特洛斯身著一套極為簡樸的常服,他帶著尼基福魯斯經過人口密集的港口,沿著一條比較清靜的、逐漸上升的巷子走去。
他們已經能看見那座俯瞰著繁忙海港的大型府邸。
「伊薩克在新羅馬留有不止一處府邸,」約翰邊走邊解釋,聲音在如此狹小的街巷裡十分清晰,「而你分到的,正是位於尤利安港上方,名為『至尊者之宮』的龐大府邸——這也是普爾喀麗婭宮的舊址。」
尼基福魯斯地跟在後麵,他忍不住問道:「已故之人的宅邸,難道不會衰敗、被沒收或充公嗎?」
「很好的問題,」約翰微微側頭,露出一個理解的神情:「此類宅邸在其原主人去世或失勢後不可能憑空消失;也並非所有建築都會立刻被改建為教堂、修道院或孤兒院。」
「尤其像『至尊者之宮』這種,」約翰抬手指向前方隱約可見的高大圍牆,「由多棟建築構成、占據整個街區的帶圍牆建築群,它本身就是一個微縮城市。所以哪怕平日裡空置,也不會處於無序狀態。帝國會指派專人看守、維護和定期打掃,確保其不至於破敗。」
「正常情況下,權貴的房產並無世襲繼承權,所以不能遺贈後嗣。居住者死後,宅邸隻能被帝國回收,然後重新分配。」
「但實際上,幾百年前福卡斯家族的案例表明,權貴的宅邸是可以被單一家族連續傳承三代。在阿萊克修斯繼位後,他將自己的至親安排進朝廷擔任重要職務。考慮到政權的穩定性,所以『福卡斯『的例子逐漸常態化。」
「同樣是他的後代,安德羅尼卡原本也可以合法繼承這些遺產,可惜他惹怒了當今皇帝,所以隻能灰溜溜逃到北境之地。」
「曼紐爾·科穆寧身為安德羅尼卡的兒子,自然不可能越過他父親直接繼承這筆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