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主動招安 (精華章節)
布拉赫納宮那威嚴的內殿之中,眾多大臣沉默不語,而那位身處禦座之上的「人間基督」的臉上卻陰沉得可怕。 ->.
「廢物!」
皇帝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內殿中迴蕩許久,侍立兩側的宦官更是瑟瑟發抖。
一些人微微抬頭,注視著皇帝手中緊握的那份緊急軍報一康斯坦丁·卡拉馬諾斯「二度被俘」、皇後親兄鮑德溫被俘,連同後者麾下的精銳軍隊全軍覆沒。
更恥辱的是,鮑德溫本人更是被拖行示眾。
台上的曼努埃爾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怒火。他猛地將手中軍報摔在地上,那雙曾充滿權謀詭計的眼神,此刻卻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下方匍匐在地、噤若寒蟬的群臣。
「朕的總督與國親!」皇帝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完全喪失了平日裡的威儀與沉穩,隻剩下歇斯底裡的咆哮:「那個該死的雜種!這對羅馬、對朕而言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隨後,他猛地從禦座上站起,直指向下方半跪著的海軍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諾斯:「朕令你火速集結帝國境內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火速開赴奇裡乞亞地區!務必抓住尼基福魯斯及其黨羽,將其押回新羅馬!屆時,朕定要親眼目睹此等叛賊被施以致盲之刑的那一幕!」
言畢,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幾位膽小的宦官更是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就連安多羅尼柯與阿列克塞,這兩位皇帝的寵臣,此刻也隻是額頭緊貼著地板,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皇帝盛怒之下就將氣撒在他倆身上。
被點名的安德洛尼柯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作為見過大風大浪的老將,他深知此刻任何推諉與辯解都是火上澆油。
然,他的心中卻湧起更為複雜的情感。尼基福魯斯·科穆寧,這位在瑟烏姆與埃及遠征期間與他並肩作戰、展現出驚人軍事天賦與領袖魅力的年輕人,如此不可多得的奇才,難道真的要因為皇帝的盛怒而被徹底摧毀?
更何況,羅馬正值多事之秋,強敵環伺;若真這麼做,那便是自毀長城的愚昧行為。
不行!必須阻止!一個大膽的、近乎兩全其美的念頭在這位大都督的腦中迅速成型。
「陛下息怒!」安德洛尼柯將姿態放得極低,但話語組織得極為清晰與沉穩:「請陛下容許臣鬥膽進言!」
皇帝死盯著他,雖未開口,但明眼人皆知這代表著默許。
隨後,安德洛尼柯抬起頭,語氣誠懇,話重內容也極為務實:「若此刻傾舉國之兵,遠征偏遠之地,雖能彰顯羅馬威儀,但這並非最佳之策!」
「愛卿此乃何意?」曼努埃爾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難道朕就該忍下奇恥大辱?任由那個叛徒耀武揚威?」
「絕非如此!」安德洛尼柯果斷回應,隨後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願陛下明鑑!其一,遠征所需的軍費開銷何其巨大!帝國經埃及之役,國庫已是捉襟見肘。其二,精銳之師損失慘重,若以倉促拚湊的軍隊出擊迎戰,隻怕將重蹈卡拉馬諾斯與鮑德溫的下場!」
「其三,波斯人與匈牙利人時刻窺視著帝國的領土!將剩餘精銳皆調至奇裡乞亞,萬一屆時強敵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啊!
「相比之下,尼基福魯斯等一眾黨羽根本不是羅馬的心腹大患!」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陸軍元帥約翰·瓦塔澤斯,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為默契的眼神。
「其四,」安德洛尼柯接下來的警告算得上是真正戳中了皇帝的軟肋:「鮑德溫與卡拉馬諾斯如今皆是階下囚;若陛下強行大軍壓境,逼得尼基福魯斯狗急跳牆,那他倆的性命安全難以得到保證,而陛下您那美麗的皇後必將因痛失兄長而終日以淚洗麵。」
曼努埃爾聞言,猙獰之色稍緩,但取而代之的是憋悶。
他當然知道國庫空虛,知道邊境威脅,知道那兩位寵信正麵臨險境————總之,這些現實因素如枷鎖般使他無法輕舉妄動。
最終,皇帝將目光投向那位沉默不語的陸軍元帥,聲音中帶著些許疲憊與無奈:「你的建議如何?」
約翰·瓦塔澤斯立刻挺直了腰板,他本就深以為然,此刻果斷應和:「大都督所言,句句屬實,皆為大局考慮啊!」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凝重:「尼基福魯斯既然能在短時間內連續取勝,足以證明此人極為難打!若強攻硬取,隻怕是徒增傷亡,空耗國力。」
兩位統帥的立場達成一致,如兩盆冷水般澆滅了曼努埃爾心中的怒火。
這位不可一世的「人間基督」此刻頹然地坐回禦座,沉默不語。
內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安多羅尼柯敏銳地捕捉到皇帝意誌的動搖,知道此刻正是提出替代方案的時機。
他再次開口,聲音中充滿了謹慎:「陛下,臣倒有一個兩全其美之策。」
曼努埃爾抬起頭來:「但說無妨!」
「招撫!」
安多羅尼柯吐出這字句:「尼基福魯斯·科穆寧終究流著皇族的血脈!他在奇裡乞亞的所作所為,固然大逆不道,但這些行為歸根結底也隻不過是對陛下發牢騷罷了。」
「故,與其耗費國力、徒增傷亡,不如對其施以軟硬兼施的招撫之策!」
皇帝眉頭緊皺,顯然對這個主動示弱的建議感到不滿。
安德洛尼柯不慌不忙,條分縷析:「招撫之利有三,請陛下聽臣詳述。」
「其一,可確保鮑德溫與卡拉馬諾斯性命安全,陛下便可對皇後有所交代。
「」
「其二,尼基福魯斯摩下如今兵強馬壯,正值氣勢上頭。若能幡然醒悟,對陛下重新效忠,那便能一舉消除這個巨大隱患。」
「其三,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之上策!既能保全帝國實力,震懾周邊潛在之敵,更能彰顯陛下之大度胸懷,讓世人皆知,陛下亦是慈悲之人」啊!」
他觀察著皇帝的臉色,見其雖仍有疑慮,但眼中的憤恨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權衡利弊的深沉。
「況且,」安德洛尼柯適時地丟擲皇帝最關心的一點,「若招撫成功,尼基福魯斯及其黨羽需返回新羅馬。屆時,他們將在公共場所向陛下宣誓效忠,上至達官顯貴,下至普通庶民皆會為陛下的這番成就而讚不絕口!」
皇帝聞言,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座的扶手;安德洛尼柯的這番話算是說到他的心坎上了。
若照他的想法去辦,既能節省極為緊張的軍費開支,也可能兵不血刃地解決這個心腹大患————總之,這的確比貿然發動一場軍事遠征更穩妥與劃算。
曼努埃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沉默許久,目光在台下的兩位重臣那堅定的臉上來回巡視,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罷了,」皇帝的聲音透露著深深的無奈:「那就依愛卿之策吧。」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隨後問道:「那麼,派誰去擔此重任?」
安德洛尼柯聞言長鬆了一口氣,既然皇帝鬆口,這意味著最關鍵的一步已經成功。
他早有腹案,立刻上前一步,鄭重推薦:「陛下,臣以為,安德羅尼斯·卡馬特羅斯乃是最佳人選!」
此言一出,不僅皇帝,連下方幾位熟悉朝臣的重臣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安德羅尼斯?」曼努埃爾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此人出身於德高望重的卡馬特洛斯家族,更是那位肥胖的上等司硯官的至親。
「正是!」安德洛尼柯詳細闡述理由,每一句都條條有理:「其一,安德羅尼斯本就出身文官世家,在朝中論唇槍舌戰、老謀深算等方麵,可謂是無出其右。既然是招撫,那便是口才方麵的較量,正是需要此等人才的幫助。」
「其二,」他加重了語氣,點出了極為關鍵的因素:「此人的子嗣乃巴西爾·卡拉馬諾斯,後者更是尼基福魯斯摩下的核心黨羽之一!若能派安德羅尼斯過去,那隻迷途羔羊」就算不認導師的臉麵,那也要顧及巴西爾的處境吧!畢竟父子之情、血濃於水。」
「其三,」安德洛尼柯一邊自嘲,一邊補充道:「安德羅尼斯在權術方麵是個老狐狸」,更是我等隻知統兵作戰的武夫遙不可及的存在,他為人穩重、懂得審時度勢與靈活應對突發情況,故而更能精準拿捏住尼基福魯斯及其黨羽的心思。」
曼努埃爾聽著這位大都督的分析,眼神中的顧慮逐漸消退,甚至浮現出一絲讚許。
這個提議確實精妙。安德羅尼斯在布拉赫納宮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其高超的政治頭腦與老練的權術水平豈是尼基福魯斯一眾年輕權貴所能比擬的?
總之,這確實是眼前最合適的策略了。
「好!」皇帝最終拍板,聲音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威嚴,「愛卿所言甚是!朕準了!」
隨後,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傳朕旨意!即刻將此令告知安德羅尼斯·卡馬特羅斯!並且命人為他備好厚禮,帶著朕的赦免令與誠意,出使那片被波斯人侵占的土地!
「告訴那個逆賊,」皇帝的眼神極為複雜,既有恨意與算計,更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期許一他也不想讓那位奇才淪為羅馬的宿敵。之前的種種針對,也隻是痛恨此人如烈馬般難以駕馭,無法為皇帝所用。
最後,曼努埃爾抬起頭來,緩慢開口:「朕就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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