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梅開二度(二)
在安條克軍的臨時營地內,幾名拉丁輕騎攙扶著一個衣衫檻褸之人走近。
「大人!我們發現了一個自稱是總督的人!」一名斥候向帳內的鮑德溫行禮報告,後者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康斯坦丁·卡拉馬諾斯抬起頭,很快認出了這位安條克顯貴—皇帝的妻兄,拉丁派中的代表人物。
「陛下口中的美男子」,如今怎麼落得這般狼狽?」安條克人的聲音在卡拉馬諾斯耳邊響起,後者聞言頓時羞愧不已,隨即轉移話題:「野蠻人聽聞你率軍即將殺到的訊息後,如喪家之犬般放棄圍城,諸多戰利品都來不及收拾便朝著奇裡乞亞門的方向逃竄!」
「野蠻人隻顧逃命,無暇顧及我;所以我才找到機會成功逃脫。」
鮑德溫聞言,並不關注卡拉馬諾斯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他更感興趣的反而是此人先前所言的重點情報:「倉惶逃竄」。這一訊息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他渴望復仇與榮耀的胸膛,心中所有的疑慮在此刻頓時消散。
「尼基福魯斯·科穆寧?」他笑得合不攏嘴:「此人不過是一個膽小鬼!他以為自己真是什麼人物?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也隻能原形畢露,夾著尾巴滾回他的山溝裡去!」
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下達了命令:「傳令全軍!目標奇裡乞亞門,務必以最快速度追擊潰逃之敵!」
很快,這支裝備精良的拉丁軍隊,火速朝著那道重要的咽喉要地疾馳而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行軍途中,並非無人察覺潛在的風險。一位經驗豐富的騎士便麵帶憂色地獻出諫言:「閣下,希臘總督脫身是否過於輕易?我擔心潰逃之事是敵人精心設計的陷阱;更何況,我軍如此全速前進,是否太過於冒險?」
然,此刻的鮑德溫腦海中儘是那個死敵跪地求饒的幻想,耳中容不得半點疑問。
「謹慎?」他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兵貴神速!敵人已然嚇破了膽,否則絕不會放棄廣袤的土地!若因你的謹慎」延誤戰機,放跑了那叛逆,這責任你擔當得起嗎?」他淩厲的目光掃過那位騎士與身旁幾位同樣麵帶疑慮的親信:「全速前進!」
懾於鮑德溫的權威和那份不容置疑的狂妄,所有的勸諫都被強壓下來。
當這支安條克軍隊的前鋒終於抵達奇裡乞亞門時,隻聽隘口四周鴉雀無聲,唯有軍隊行進的腳步聲、馬蹄聲與甲冑的摩擦聲在穀中迴蕩。
這一切,似乎如鮑德溫所料的那樣?沒有任何埋伏的跡象,就連一個敵人的身影都看不到。
很快,疲憊的安條克軍隊全部通過了奇裡乞亞門,踏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穀地帶。
士兵們那僅存的疑慮也隨著平安通過隘口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勝利的極度樂觀。
整支隊伍都被拉成一字長蛇陣,迫不及待地湧入山穀,前軍即將走出河穀,後軍才剛剛進入河穀。
一種輕敵的氣氛瀰漫全軍。
就在鮑德溫的大軍完全進入山穀時,排山倒海般的喊殺聲突然響起!
剎那間,兩側原本寂靜的山坡突然豎立起無數旗幟,迎風招展;尼基福魯斯精心部署的大軍終於得到了絕佳的伏擊機會!
訓練有素的弓手從岩石和樹叢後現身,密集的箭雨如飛蝗般傾瀉而下,精準地覆蓋了穀底安條克軍隊最為密集、最為混亂的中後段!拉丁士兵猝不及防,慘叫連連。
與此同時,更為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為了貝伊!」早已埋伏多時的亞美尼亞人和土庫曼人利用優勢地形的掩護,率先從側翼的緩坡俯衝而下。他們手中的武器在落日的餘暉下閃爍著寒光,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死神鐮刀」。
緊接著,沉重的馬蹄聲從山穀前端與後端同時響起!尼基福魯斯與君士坦丁分別率領的精銳騎兵,如鐵鉗般從穀口前後方同時發動了勢不可擋的衝鋒。
鋼鐵的洪流狠狠撞進了拉丁軍隊混亂不堪的陣列!君士坦丁一馬當先,手中佩劍瞬間擊殺一名試圖抵抗的拉丁士兵;他身後的騎兵更是將本就因箭雨和側襲而混亂的拉丁後軍徹底撕裂、分割!
與此同時,尼基福魯斯率領的鐵騎則從正麵將試圖集結的前鋒部隊沖得七零八落!
鮑德溫的軍隊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四麵八方的致命打擊徹底打懵了!長長的隊伍被切割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軍隊無法重新組織,加之地形劣勢,使拉丁人引以為豪的重騎兵根本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實力,就連步兵都被擠壓得根本無法展開陣型。
士兵們各自為戰,試圖反擊之人很快就被密集的敵人所淹沒。
鮑德溫本人被眼前一幕驚得愣在原地,回過神來的他試圖組織抵抗;然,一切都太遲了。
一支支潰散的部隊被分割包圍,逐一殲滅。他看到步兵被敵人輕易點殺,看到引以為豪的騎士在敵人的包圍下苦苦支撐。
而他身邊的護衛也死傷慘重!
轉眼間,他和渾身是血的卡拉馬諾斯,被蜂蛹而至的敵人團團圍住,幾柄矛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這不是戰鬥,而是屠殺,並且沒有持續太久。當夜幕降臨時,山穀中隻剩下滿目瘡痍與一群垂頭喪氣的俘虜。
數千安條克援軍,這支被皇帝寄予厚望、期盼能橫掃「叛賊」的援軍,在尼基福魯斯精心設定的伏擊圈中,幾乎全軍覆沒。
大獲全勝的尼基福魯斯策馬穿過這片遍佈屍體的穀地,最終停在了一小簇被嚴密看押的戰俘前。
五花大綁的鮑德溫被士兵強行按著肩膀、跪倒在地。他那身鎖甲沾滿了泥土和血汙,頭髮也是淩亂不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殘留著血痕。
曾經不可一世的傲慢蕩然無存,隻剩下屈辱、憤怒和難以置信的驚恐;在他身旁則是「二進宮」的康斯坦丁·卡拉馬諾斯。
尼基福魯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鮑德溫,眼神中並無勝者常用的欣喜,隻有冰冷的審視於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並未說話,隻是靜靜地欣賞著對手的狼狽。
這無聲的凝視反而是最有效的侮辱。鮑德溫終於頂不住,他抬頭死盯著眼前的「舊相識」,操著一口粗糙的羅馬語嘶吼道:「你這無恥的雜種!隻會玩陰的,有本事放開我,像個騎士那般決鬥!」
「騎士?」尼基福魯斯噗嗤一笑,隨後開口回懟:「蠢貨!你們西方人滿口都是仁義道德,可戰場上豈會單獨再給你機會?輸了就是輸了,不服憋著!」
「這樣看來,競技場與達米埃塔之事,都沒讓你學會「謹慎」二字怎麼寫。」
鮑德溫聞言,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身後的士兵死死按住。
尼基福魯斯隨即轉身看向君士坦丁,饒有興趣地說道:「給這個高貴的騎士來一次刻骨銘心的凱旋」遊行。」
接下來的場景,成為了鮑德溫終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為了防止他掙脫或自盡,士兵們用堅韌的繩索將他捆得像個待宰的牲口,雙手反縛在背後,雙腳也被緊緊捆住。
隨後,一根粗糙的繩套在了束縛他手臂的另一根繩子上,另一端則拴在一匹戰馬的馬尾上。
年輕貝伊翻身上馬,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拖著鮑德溫,踏上了返回位於後方不遠處大本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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