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梅開二度(一)
黎凡特灼熱的陽光炙烤著海岸線上正在行軍的龐大隊伍,這支醒目的軍隊正沿著通往奇裡乞亞的古道隆隆推進。
他們裝備精良,旗幟與盾牌上的十字紋章昭示著這支軍隊隸屬於哪種勢力。
策馬走在最前方的,正是他們的統帥鮑德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儘管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頰上不停滴落,但這位年輕的安條克貴族的內心中反而翻湧著一種狂熱的復仇心態;他右手緊攥著一張羊皮捲軸,這正是從布拉赫納宮快馬加鞭送來的皇帝禦令。
他示意身邊幾位心腹愛將策馬靠攏,隨後故意揚了揚手中的捲軸。
「諸位,」鮑德溫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想不到希臘人的國王也有求助於我的一天?」
將領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禦令的內容他們早已知曉,無非兩條嚴肅的命令:其一,不惜一切代價解救淪為階下囚的康斯坦丁·卡拉馬諾斯總督,並將奇裡乞亞這片富饒之地重新納入羅馬帝國的版圖;其二,務必抓住「叛賊」尼基福魯斯·科穆寧及其主要黨羽,押解回新羅馬接受皇帝的審判。
儘管禦令的措辭極為威嚴,帶著皇帝特有的、以「人間基督」自居的口吻;然,在場眾人皆知,這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並非威儀,而是那個古老帝國無聲展現出的虛弱與窘迫。
若非帝國精銳在埃及前線的無謂消耗,加之強敵環伺牽製了剩餘的常備軍,曼努埃爾豈會放下身段,向安條克這等「附庸」求援?
鮑德溫,這位出身顯赫的拉丁貴族,自詡為騎士精神的完美化身。命運對他而言,充滿了挑戰與機遇:作為安條克公爵的子嗣,但在王位繼承的人選順序中太過靠後,故而基本沒有正常繼位的可能性。
然,上帝似乎又在別處補償了他——他那美麗的妹妹瑪麗亞,竟被曼努埃爾選中,有幸成為了羅馬帝國的皇後。
鮑德溫作為皇後的兄長,自然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在安條克公國得不到的權力、地位、財富與榮譽,在那個古老帝國他都應有盡有。
故,嘗到甜頭的鮑德溫已不滿足屈居安條克這等小國,他的目光已投向了新羅馬,那裡纔是真正的權力中心,是揚名立萬的絕佳舞台。
曼努埃爾對拉丁派的偏好,更是助他一臂之力。他渴望能在史書中留下自己的濃墨一筆,被後人所歌頌;而這場平叛之戰,便是他向這個古老帝國證明自我價值的好機會。
想到即將交鋒的對手,鮑德溫便不自覺地握緊拳頭。他抬頭看向這支正向著奇裡乞亞挺進的軍隊,一股混雜著屈辱與復仇**的火焰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
「我定會報仇雪恨,等著瞧吧,尼基福魯斯·科穆寧!」他咬緊牙關,低聲咒罵。
他想起了新羅馬競技場時的恥辱一幕:那時,尼基福魯斯與他的隊伍進入決賽,鮑德溫本以為輕易取勝;然而,就在萬眾矚目之下,他被這個少年輕易擊敗,淪為了台上觀眾的笑柄。
另一個恥辱則來自於埃及遠征。在進攻達米埃塔主城區的關鍵時刻,尼基福魯斯這個「狂妄之徒」,竟在臨時指揮所內當眾扇了他一記耳光!緊接著,更是禁止他繼續參與戰鬥。
每一次回想那個恥辱瞬間,都足以讓鮑德溫氣得渾身發抖。他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
等待著能將這份屈辱十倍奉還的機會。
現在,命運女神終於垂青!皇帝的禦令給了他名正言順復仇的權柄。
他幻想自己在萬軍叢中鎖定那個熟悉的麵孔,隨後策馬衝鋒,一劍將其挑落馬下;他更幻想尼基福魯斯被五花大綁地跪在他麵前,往日的傲慢蕩然無存,隻剩下痛哭流涕與跪地求饒————這些畫麵帶給他強烈的快感。
但鮑德溫終究不是隻靠幻想過活的懦夫。他深知要將幻想變為現實,需要絕對的執行力。
「傳令!」他猛地一勒韁繩,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個前鋒隊伍,「加快行軍速度!
趕在逆賊反應過來之前,殺進奇裡乞亞!讓主的榮光重新照耀那片土地!」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在隨軍教士、貴族與騎士的扭曲宣講下,士兵們深信他們是去解救被異教徒蹂的信仰同胞,是捍衛基督世界的「大英雄」。
一種混合著宗教狂熱和對戰利品渴望的情緒在軍中瀰漫,長長的隊伍朝著奇裡乞亞的方向加速行軍。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阿達納城堅固的城牆下,氣氛卻截然相反。
身披甲冑的尼基福魯斯·科穆寧,凝視著眼前這座難以啃下的「硬骨頭,不由皺起了眉。
阿達納城防堅固,守軍依託著城內的存糧與背水一戰的決心頑強抵抗;這些日子幾次試探性進攻皆是收效甚微。
如此看來,卡拉馬諾斯被俘之重磅訊息並未徹底摧毀奇裡乞亞地區所有守軍的抵抗意誌。
年輕的貝伊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圍攻塞琉西亞、阿達納這類短期內難以攻下的城市。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斥候疾馳至貝伊麪前,喘著氣稟報:「大人,緊急軍情!」
尼基福魯斯立刻轉過身,道:「講!」
「一支龐大的拉丁軍隊從安條克方向開來!」斥候喘息著,語速加快:「偵察確認,統帥是鮑德溫!人數估計在四千以上,其中不乏裝備精良的重騎兵!行軍速度很快,前鋒已進入奇裡乞亞邊境。」
「鮑德溫?」尼基福魯斯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挑,隨後表情舒展開來,嘴角更是微微上揚:「原來是老朋友」啊!」
隨後,這位貝伊沒有絲毫猶豫,立即下達了命令,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果斷:「傳令全軍,立即停止所有圍攻行動!收攏部隊,帶著一切能帶走的戰利品,立即向奇裡乞亞門的方向撤退集結!動作要快!」
這道命令來得突然,一些被巨大戰果沖昏頭腦的將領麵露疑惑與不滿。放棄圍攻阿達納、塞琉西亞這類最有價值的城市?就因為一股援軍而撤回「老家」?
一些人本想勸阻,但尼基福魯斯態度強硬,他們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將質疑埋在心中。
尼基福魯斯隨後將自光轉向身邊最為倚重的摯友,君士坦丁·安格洛斯。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康斯坦丁·卡拉馬諾斯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君士坦丁明顯一愣,顯然是沒搞懂統帥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關心那個階下囚的待遇;他撓了撓頭:「還行,怎麼了?」
看到摯友茫然的表情,尼基福魯斯笑出聲來,隨後語氣輕鬆地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愕然的決定:「那就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