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需要優秀的兵源,」接下來,穆拉德的臉上立刻堆起熱切的笑容,他挺直腰板,帶著一種對自身族群的絕對信任與自豪,拍著胸膛保證道:「那請將此重任交於下官!從開塞利及其周邊地區中招募可靠的穆斯林組成這五千兵力,定叫那群陰險如老鼠般的『有經人』有來無回!」
他聲音洪亮地補充:「不管是野蠻的土耳其人,還是勇猛的突厥人,他們都是追隨真主旗幟的、天生的戰士,是捍衛伊斯蘭與家園土地的一把利刃!」
然,尼基福魯斯並未如穆拉德預期那般欣然同意。他先是掃過君士坦丁、喬治等人憂慮的臉,隨後向這位熱情的「蘇巴什」丟擲了一個看似與募兵無關的問題:「卡帕多西亞境內還有多少基督徒?尤其是羅馬人?」
這個問題讓穆拉德一愣,眉宇間掠過一絲困惑。
「新貝伊為何突然關心起人口構成?」他心中所想,隨後謹慎回道:「『有經人』仍占七成以上。但若單看開塞利,」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具體數字:「城中『真信士』至少占四成。」
他接著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模糊:「至於羅馬人,他們的數量在卡帕多西亞從未占據絕對多數。這片土地情況複雜,除了羅馬人,還生活著古老的卡帕多西亞本地土著,以及因債務、仇殺而逃來此地的避難者,甚至還生活著不少保祿派信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總之,此地人口混雜,流動性大,前幾任貝伊都未能精確統計。下官方纔所言,僅是粗略估計罷了。」
尼基福魯斯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轉向巴西爾、小阿克蘇赫等摯友們。他們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驚訝,但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絲喜悅。
作為虔誠的羅馬正教徒,聽到故土同胞仍構成當地人口的主體,哪怕比例不是絕對,也足以讓他們笑容滿麵。
隨後,尼基福魯斯看著穆拉德,直接給出了決定:「蘇丹授予我的特權之一,即準許我組建一支完全由羅馬人組成的五千兵力。」
「完全由羅馬人?!」穆拉德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重複著,聲音甚至一度變調。
他原本精明與恭敬的眼神,在此刻被一層難以置信與本能的牴觸所覆蓋。
作為虔誠的遜尼派突厥人,他本能地認為軍隊核心應由同信仰的穆斯林組成,這關乎力量、忠誠,更能加速當地人口與信仰結構的轉變。
在蘇丹國境內組建一支純羅馬人的軍隊?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若讓這樣的軍隊去反擊亞美尼亞人,外人或許會以為這是基督徒之間的內戰。
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幾位本地官員交換著複雜的眼神,而穆拉德雖努力維持平靜,但他心中不安愈發強烈,最終艱難抬頭,低聲詢問:「恕我愚鈍,我不解您為何如此安排?」
尼基福魯斯聽出了「蘇巴什」的憂慮與言外之意;他決定展現出足夠的耐心,開始解釋,聲音沉穩有力:
「我理解你的疑慮。但請思考:戰爭非兒戲,『兵在於精而非多,將在於謀而非勇』,更重要的是,軍中上下需要團結一致,否則未戰便敗。」
言畢,他指向自己身邊的核心班底,「他們皆是我的摯友與臂膀,君士坦丁、約安尼斯、阿克蘇赫、阿力克修斯等等,他們皆是羅馬人,且在軍事領域上天賦異稟。」
「讓羅馬將領去指揮羅馬士兵,無論是習性、語言或文化,毫無疑問是『穿一條褲子』。倘若戰爭爆發,其號令便可迅速傳達,其戰術便可高效執行、士氣便可迅速凝聚;若強行讓羅馬人指揮土耳其人與突厥人,別的不說,就連最基本的語言溝通都是大問題。」
「其二,基督徒仍在卡帕多西亞占據主導地位。組建軍隊的目的是為了禦敵,而非侵略。讓當地基督徒看到希望,看到在這麵旗幟下他們並非被統治的『賴雅』,而是共同守護家園、贏得尊嚴的戰士。這本身,就是強大的號召力!一支為守護故土而戰的軍隊,其堅韌與勇氣,遠勝隻為薪餉或信仰狂熱而戰的隊伍。」
他最後總結道,語氣斬釘截鐵:「因此,一支由羅馬將領指揮、羅馬士兵組成的核心力量,是穩定卡帕多西亞,震懾敵人的最優解。」
言畢,穆拉德心中那份在不同信仰與族群上的隔閡雖未徹底消散,但貝伊言之有理,且身份高貴,更是蘇丹特許,讓他無力反駁。
最終,他強行擠出一絲略顯生硬的笑容,隨後應聲附和:「您深謀遠慮,言之有理。」
隨後,他抬起頭,試圖再爭取一絲機會,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口吻:「我雖為文官,但也對軍事領域略有瞭解。邊境衝突常年不斷,許多本地的『真信士』,他們與亞美尼亞人已是『老交道』,故而熟悉其戰術、瞭解其習性,甚至通曉其語言。」
「他們尤其是在騎兵領域的作戰經驗,極其寶貴。」他觀察著新貝伊的臉色,補充道:「我懇請您能在這支軍隊中為這些忠勇的穆斯林戰士留下一席之地。我相信,將他們編入隊伍,尤其是作為騎兵力量,定能如虎添翼!」
穆拉德說完,目光懇切地望向尼基福魯斯,又掃過貝伊身邊那幾位摯友。
君士坦丁、喬治、約安尼斯幾人低聲交換著意見。
喬治低聲道:「他說的不無道理,騎兵確是異教徒所長,山地襲擾也需熟悉路徑之人。」
君士坦丁看向約安尼斯,後者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他們雖然希望全軍都是羅馬人,但也明白軍隊多元化與多樣化的好處;吸納一些熟悉當地、擅長騎戰的土耳其人與突厥人,確實具有戰術價值。
片刻的低聲討論後,君士坦丁作為代表,向尼基福魯斯投去一個表示可以接受的眼神。
這位新貝伊見狀,於是沉吟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你的建議有其道理,我會採納的。」
他並非固執己見之人,即使拋開軍事需求,適度的包容也能緩和本地穆斯林權貴的牴觸情緒。
接下來,他宣佈了軍隊比例及劃分:「五千之軍,其中四千員額,為羅馬正教徒,以步兵、輜重、後勤為主。」
他轉向穆拉德:「餘下一千員額,就拜託你了,從本地挑選勇猛善戰的『真信士』。你能辦到嗎?」
這位「蘇巴什」眼中放亮,他明白自己的努力並未白費,這一千員額不僅給了他操作的空間,更能維護自身族群或信仰同胞的利益。
他心中之不滿頓時消散大半,隨後深深鞠躬:
「我定當竭盡全力!讚美真主!讚美您的智慧與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