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丹之前所有的疑慮與權衡都煙消雲散,他的眼神變得堅定,隨後伸出那隻尚能正常活動的手臂,親自扶起了半跪在地的尼基福魯斯。
「我相信你的人品。」蘇丹的聲音隨即響起,停頓片刻,隨後同意道:「蘇萊曼,你會成為卡帕多西亞行省之貝伊,全權負責該地區之軍政要務。你要替吾守好蘇丹國的大門,時刻警惕亞美尼亞人與羅馬人的動向。」
尼基福魯斯聞言,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抬頭回應:「我必將不負蘇丹所託之使命!」
阿爾斯蘭對此極為滿意,他隨後思索片刻,便給予了這個外甥極為大膽的特權:「為了充分發揮你的所長,更好履行你的職責,吾……」他看向外甥的雙眼,隨後開口:「吾會專門從國庫中撥款,準許你用這筆錢在蘇丹國境內招募一支不超過五千人的軍隊。」
「吾允許這支軍隊完全由基督徒、尤其是由羅馬人組成。如此一來,這支軍隊更容易被你掌控。」 讀小說選,.超流暢
蘇丹深知尼基福魯斯威名在新羅馬市民的「添油加醋」下,肯定也傳到了那些生活在蘇丹國境內的羅馬人的耳中。讓這樣的傳奇人物統領士兵,足以快速提升軍隊的凝聚力與戰鬥力;但同時,蘇丹也明確規定了規模,如此決定便能在賦予尼基福魯斯發揮能力的情況下,還能將其力量控製在相對安全的範圍,避免對科尼亞政權造成可能的重大威脅。
數日後,在威儀的阿拉丁王宮內,蘇丹國最有權勢的埃米爾、維齊爾與諸多將領則分列兩側,全神貫注看著位於王座之上的阿爾斯蘭。
蘇丹雖需侍從在旁稍作支撐以維持坐姿,但那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時,無人敢與之對視。
位於他身側之人是身著象徵王族身份的精緻長袍的尼基福魯斯·科穆寧,但此人在蘇丹國則有一個更受歡迎的本地名字——阿紮卓特魯·蘇萊曼。
短暫的靜默後,蘇丹率先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他的話極為簡潔,但內心卻讓在場之人屏氣斂息:
「吾,阿爾斯蘭,羅姆蘇丹國之主,秉承安拉之意誌,今日在此宣佈一項重要任命。」
蘇丹話音未落,所有目光便齊刷刷聚焦在那位剛歸來的「浪子」身上。位於人群前列的庫特布丁則捏緊拳頭,彷彿預知到了蘇丹接下來的宣言;魯赫丁則麵容平靜,目光看向腳下華麗的波斯地毯,對接下來的未知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模樣。
「鑑於當前達尼什曼德前線戰事膠著,蘇丹國不得不調兵遣將,因此急需能臣坐鎮,以禦潛在的外敵。」言畢,蘇丹刻意停頓片刻,目光掃視台下眾人,隨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擢升阿紮卓特魯·蘇萊曼為卡帕多西亞行省之『貝伊』!」
「貝伊!」在場頓時騷亂一片,竊竊私語者不計其數。如此重要的頭銜與委任,意味著對一個行省的絕對統治權,通常是授予蘇丹最信任的嫡係重臣或王室血脈。
擔任「貝伊」職務之人在轄地內幾乎就是「土皇帝」,若對蘇丹滋生異心,那便是養虎為患,輕而易舉便能割據一方。
尼基福魯斯雖與蘇丹是至親關係,但此人畢竟纔回歸蘇丹國多久?況且身份複雜,以及他對伊斯蘭信仰是否絕對虔誠尚且不知!
庫特布丁的反應最為激烈: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父王,隨即將惡毒的目光投向尼基福魯斯。他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漲紅迅速轉為鐵青,嘴裡更是低聲嘀咕著旁人都聽不懂的語言。
他剛準備出言反對,便看見蘇丹那雙嚴厲的眼神掃了過來,使他一瞬間便「泄了氣」,隻能在原地捏緊拳頭表達憤怒。一個身份特殊的「外人」,憑什麼這麼快便一步登天?
與庫特布丁的憤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兄長魯赫丁的反應。後者不驚訝於尼基福魯斯如此飛快的晉升速度,當「卡帕多西亞」這個地名傳入他的耳中時,這位蘇丹的長子更是險些笑出聲來。
卡帕多西亞不過是一片窮鄉僻壤之地!那個「鬼地方」還生活著不計其數的刁民,這些人躲在四通八達的地下洞穴裡與蘇丹國打了一個世紀的「遊擊戰」,使那些被委任或調派至此的官吏與軍民苦不堪言。
「讓蘇萊曼去赴這趟渾水?這樣也好。」魯赫丁表麵上維持著龔順平和,心中卻如是想到:「讓他遠離阿拉丁王宮,我也能長舒一口氣。」
台下的權貴在經過最初的討論後,最終大部分人的意見都達成一致:同意。
對於這些達官權貴而言,尼基福魯斯的存在本身就帶著威脅與不確定性。如今將他安置在偏遠之地,既能解決東線的燃眉之急,更能暫時讓他遠離權力中心避免「夜長夢多」……總的來說,這簡直是兩全其美。
因此,除庫特布丁等少數人麵色鐵青外,大部分權貴都鞠躬行禮,讚美道:
「蘇丹英明!」
尼基福魯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庫特布丁的表現在他的猜測之中,至於魯赫丁?此人心機縝密,遠比他的弟弟更加可怕。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隨後麵朝蘇丹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臣,阿紮卓特魯·蘇萊曼,謹遵蘇丹之命!必當不負蘇丹重託!臣以安拉之名起誓!」
阿爾斯蘭看著這個外甥,眼神中多了一些複雜的期許之意。
隨後,他示意侍從將那份象徵貝伊權力的、畫有蘇丹花押的金璽詔書交給了尼基福魯斯。
當這位新上任的貝伊走出宮門時,在宮外等候多時的巴西爾、喬治與阿力克修斯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曼紐爾率先開口:「情況如何?蘇丹他?」
尼基福魯斯將手中的詔書微微揚起,微笑回應:「卡帕多西亞,貝伊,掌控當地一切軍政大權。」
「貝伊?!」喬治驚撥出聲,臉上難掩喜悅之色。曼紐爾更是直言:「顛沛流離許久,我們可算是『苦盡甘來』。」
然,巴西爾與君士坦丁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尤其是巴西爾,他身為帝國的前任首席秘書長,隻是拿過那份詔書簡單掃視,便無多言。
君士坦丁則一臉嚴肅,他搶在巴西爾發言之前便道出了心中所想:「蘇丹此舉可謂是用意深遠。」
「他將你調離阿拉丁王宮的權力漩渦中,用意無非兩點:其一,庫特布丁等人對你的恨意已是路人皆知。若你留在此地,如置身虎穴,被流言蜚語甚至是栽樁陷害皆有可能發生!遠赴卡帕多西亞,至少能暫保人身安全。」
「其二,」他頓了頓,直言不諱道:「卡帕多西亞的民情複雜,並且山民眾多,還盤踞於四通八達的山洞之中。一百年來,蘇丹國對當地人束手無策。」
「蘇丹將如此重擔交給你,是期待你能用實打實的功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蘇丹必將時刻關注你在卡帕多西亞的治理成效與邊境的安寧,若能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你才能服眾、才能在蘇丹國徹底站穩腳跟。否則……」他止住了嘴,未盡之言充滿了警告。
尼基福魯斯靜靜地聽著摯友們的分析。他清楚卡帕多西亞「貝伊」一職既是機遇,也是挑戰與風險。他捏著手中的詔書,平靜回應:「但願我們能幹出一番成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