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荒原的夜晚,比深淵還要令人絕望。
這裏沒有月亮,隻有那層永遠不散的重障氣在天空中翻滾,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彷彿整個天空都在流血。狂風呼嘯,捲起地上帶毒的沙塵,打在裝甲車的外殼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一支由三輛重型全地形車和兩台“暴風級”機甲組成的小型車隊,正如同幽靈般在荒原上穿行。
“還有多遠?”蘇鐵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座上,手裏把玩著那個從狂熊手裏搶來的破舊羅盤。
“按照那個傻大個的說法,前麵那個山穀就是夜魔教的‘朝聖之路’入口。”正在開車的薑月影看了一眼全息地圖,“不過這裏的磁場很亂,雷達全是雪花點,精衛也沒法進行遠端掃描。”
“正常的。”蘇鐵放下羅盤,透過防彈玻璃看著外麵漆黑的世界,“夜魔教崇拜虛空,他們肯定在領地周圍設定了某種遮蔽力場。就像我們在方舟裏遇到的那樣。”
“那我們還要繼續往前嗎?”後座的龐大海縮著脖子,手裏緊緊抱著他的靈能炮,“俺總覺得這地方瘮得慌。你看外麵那些樹……怎麽長得跟人似的?”
蘇鐵轉頭看去。 路邊的那些枯樹確實很詭異。它們扭曲、糾結,樹幹上長滿了類似人臉的樹瘤,在車燈的照射下,彷彿正在無聲地尖叫。
“那是‘屍魂木’。”葉紅魚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她此時正坐在後麵那輛醫療車裏,“這種樹會吸收屍體裏的養分。長得越像人,說明它底下埋的人越多。”
龐大海打了個寒顫:“你是說……這裏是個亂葬崗?”
“不。”蘇鐵眯起眼睛,“這裏是個屠宰場。”
車隊駛入山穀。 兩邊的山壁陡峭如削,黑漆漆的岩石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並不是用工具刻上去的,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抓出來的,每一道痕跡裏都殘留著幹涸的暗紅色。
“停車。”蘇鐵突然下令。
車隊在山穀中央停下。 蘇鐵開啟車門,跳了下去。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腥味。 濃烈的腥味。
而且,這泥土裏混雜著大量的……骨渣。
“我們到了。”蘇鐵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碎牙3.0”,“所有人下車!開啟隱形迷彩!準備戰鬥!”
就在這時,山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詭異的歌聲。
那不是一個人在唱,而是成千上萬人在低聲吟唱。歌詞晦澀難懂,旋律扭曲刺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心裏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煩躁感。
“這是‘虛空讚歌’。”精衛飛到蘇鐵肩頭,身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這種頻率能幹擾人類的腦電波,讓人產生幻覺。大家小心!開啟精神防護!”
歌聲越來越大,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
轉過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穀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聳立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和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通天塔”**。塔頂燃燒著紫色的火焰,將整個盆地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塔下,密密麻麻地跪著數以萬計的人。 他們穿著破爛的黑袍,臉上塗滿了紫色的顏料。他們一邊吟唱,一邊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岩石上,鮮血直流,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有一排木樁。 每一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活人。 那是被掠奪來的倖存者,有老人,有婦女,甚至還有孩子。他們驚恐地哭喊著,但在那震耳欲聾的讚歌聲中,他們的聲音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獻祭……獻祭……神子降臨……”
一名身材高大、戴著紫色麵具的祭司走上高台。他手裏舉著一把彎曲的骨刀,刀刃上閃爍著邪惡的寒光。
“偉大的虛空之主啊!請享用您的血食!”
祭司高喊一聲,走向第一個木樁。那裏綁著一個小女孩,正絕望地看著他。
“畜生!”龐大海怒吼一聲,就要衝出去。
“別動!”蘇鐵一把按住他,“你看周圍。”
龐大海愣了一下,定睛一看。 在盆地的四周,在那陰暗的角落裏,潛伏著無數隻體型巨大的怪物。 那是**“夜魔”**。 它們看起來像是剝了皮的人類,但四肢著地,背上長滿了骨刺,嘴裏流淌著綠色的唾液。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紅光,正貪婪地盯著那些祭品。
“至少有三千隻夜魔。”薑月影冷靜地分析道,“再加上那一萬多名狂信徒。如果我們現在衝出去,就算能救下那個孩子,也會陷入重圍。”
“那怎麽辦?眼睜睜看著她死?”龐大海急得滿頭大汗。
“當然不。”蘇鐵的眼神變得冰冷,“我們不救人。”
“什麽?”
“我們要……砸場子。”
蘇鐵指了指那座骨塔頂端的紫色火焰。
“那是‘虛空信標’。它在不斷地釋放精神幹擾波,控製著這些信徒。隻要毀了它,這群烏合之眾就會清醒過來。”
“可是那塔有五十米高,周圍全是夜魔。”葉紅魚皺眉,“怎麽毀?”
“用這個。”
蘇鐵從空間膠囊裏掏出了一架……無人機。 但這架無人機有點大,下麵掛著一個巨大的、像是煤氣罐一樣的東西。
“這是我在燕號上趕製的**‘雲爆彈·改’**。”蘇鐵解釋道,“裏麵裝的不是普通的燃料,而是高濃度的‘壓縮靈塵’。一旦引爆,它會瞬間抽幹周圍所有的氧氣,並製造一場超高壓的靈力風暴。”
“你是想……”
“把它送給那位祭司當禮物。”蘇鐵操控著無人機,無聲無息地升空。
……
祭壇上。 紫衣祭司已經舉起了骨刀,刀尖對準了小女孩的心髒。
“為了神子!”
就在他準備刺下去的一瞬間。
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 祭司下意識地抬頭。
他看到了一個小黑點正在急速墜落。
“那是什麽?神跡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團耀眼的白色火球在骨塔頂端炸開。
並沒有火焰四濺,而是……坍縮。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區。那些正在燃燒的紫色火焰瞬間熄滅。
緊接著,是一股恐怖的衝擊波。 骨塔的上半截直接被炸碎,巨大的骨塊和岩石如同隕石般砸向人群。
“啊啊啊啊——”
原本狂熱吟唱的信徒們瞬間亂作一團。真空帶來的窒息感讓他們痛苦地捂住脖子,有些人甚至眼球充血爆裂。
那個紫衣祭司被氣浪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刀脫手而出。
“就是現在!動手!”
蘇鐵一聲令下。
早已埋伏在兩側山崖上的兩台“暴風級”機甲同時開火。 轉輪機炮的咆哮聲壓過了所有的慘叫。密集的金屬風暴橫掃而過,將那些試圖衝上來的夜魔打成了篩子。
“殺!”
薑月影身先士卒,從山崖上縱身躍下。 她在空中開啟了外骨骼的推進器,整個人化作一顆銀色的流星,直接砸向了那個紫衣祭司。
“破曉·墜星!”
砰!
祭司剛剛爬起來,就被薑月影一腳踩回了土裏。 “破曉”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讓你的怪物停下!否則我就切了你的腦袋!”薑月影冷喝道。
但這名祭司顯然已經被洗腦得很徹底。他雖然滿臉是血,卻依然在詭異地笑著。
“沒用的……沒用的……儀式已經開始了……神子已經蘇醒了……”
“什麽?”薑月影一驚。
就在這時,那座被炸毀了一半的骨塔底部,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震動。
咚!咚!咚!
那是心跳聲。 巨大、沉重、充滿了邪惡力量的心跳聲。
“快退!那底下有東西!”蘇鐵大喊。
地麵開始龜裂。 無數道紫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射出。 那些原本被炸死的信徒屍體,甚至是被機炮打碎的夜魔殘骸,在這一刻竟然全部融化了。
它們化作了紫色的血水,向著骨塔的廢墟匯聚而去。
“血祭……完成了……”紫衣祭司狂笑著,“神子……降生了!”
轟隆——!
廢墟炸開。 一隻巨大的、沾滿粘液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龐大得令人絕望的身軀。
那是一個**“縫合巨人”**。 它足有二十米高,身體由無數屍體和岩石拚湊而成,表麵覆蓋著紫色的虛空晶體。它的頭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豎著裂開的巨嘴,裏麵布滿了旋轉的利齒。
最可怕的是,它的背上長著一對巨大的肉翼,那肉翼上鑲嵌著無數顆還在轉動的眼球。
“是**‘虛空憎惡’**!”精衛驚呼,“這是神之腦殘片的衍生物!它吸收了剛才那些死者的怨氣和血肉,進化成了半完全體!”
“吼——————!”
憎惡發出一聲咆哮。 聲波夾雜著精神衝擊,將離得最近的幾十名信徒直接震成了血霧。
“薑月影!快退回來!”蘇鐵一邊開槍掩護,一邊大喊。
薑月影一劍斬下了祭司的頭顱,然後藉助推進器迅速後撤。 但憎惡的速度快得驚人。它那隻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揮,竟然帶起了一股紫色的風暴。
薑月影雖然避開了正麵,但還是被風暴的餘波掃中,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咳咳……”她吐出一口鮮血,外骨骼裝甲發出了警報聲。
“該死!這玩意兒太強了!”龐大海駕駛著機甲瘋狂射擊,但機炮打在憎惡身上,隻能濺起幾朵火花,根本破不了防。
“它的弱點在胸口!”精衛喊道,“那裏有一顆紫色的核心!那是它的動力源!”
蘇鐵看了一眼那個核心。 它被厚厚的晶體裝甲保護著,而且周圍有強烈的能量力場。
“普通攻擊打不穿。”蘇鐵咬牙,“得用重火力。”
他轉頭看向停在山穀口的那三輛全地形車。 其中一輛車上,裝著一門**“試作型·電磁軌道炮”**。那是蘇鐵為了攻堅而特意帶來的,但因為它太重,無法安裝在機甲上,隻能車載。
“龐大海!去開車!把那門炮給我拉過來!”
“太遠了!來不及!”
“那就我來引開它!你去開炮!”
蘇鐵扔下手中的步槍,從腰間拔出了兩把**“高頻熱能斧”**。 那是他為近戰準備的最後手段。
“精衛!把所有的靈力都給我!我要開‘超頻模式’!”
“你的身體會崩潰的!”
“崩潰總比死在這強!快!”
一股狂暴的靈力瞬間充斥了蘇鐵的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血管都要爆開了,但力量也隨之暴漲。
“嘿!醜八怪!看這裏!”
蘇鐵腳下噴射出火焰,整個人衝向了那個龐大的憎惡。
憎惡轉過頭,那張豎嘴裏發出了嘲弄的嘶吼。它伸出那隻巨手,想要像拍蒼蠅一樣拍死蘇鐵。
但蘇鐵在空中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變向。 他踩著憎惡的手臂,一路向上狂奔。
“斬!”
雙斧揮動。 高頻震動的熱能刃切開了憎惡手臂上的晶體裝甲,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傷口。紫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憎惡吃痛,瘋狂地甩動身體,試圖把這隻跳蚤甩下來。
蘇鐵就像是粘在它身上一樣,在它的肩膀、後背、甚至肉翼上跳躍、劈砍。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避開了能量護盾,直擊本體。
“他在給龐大海爭取時間!”薑月影掙紮著站起來,“我也去幫忙!”
“別去!你受傷了!”葉紅魚拉住她,“相信他!他是這世上最好的工匠,他知道怎麽拆東西!”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嗡鳴聲。 那是電磁軌道炮充能的聲音。
“充能完畢!鎖定目標!”龐大海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帶著一絲瘋狂,“鐵哥!躲開!我要開炮了!”
蘇鐵此時正掛在憎惡的胸口上,距離那個核心隻有不到兩米。 他能感覺到那顆核心散發出的恐怖熱量。
“再等等……護盾還沒破……”
蘇鐵沒有躲。 他舉起雙斧,對著核心外麵的那層能量力場,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給我……破!!!”
雙斧交叉,狠狠劈下。 所有的靈力在這一瞬間爆發。
哢嚓!
那層紫色的力場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就是現在!開炮!!!”
蘇鐵大吼一聲,鬆開手,任由身體向後墜落。
幾乎在同一瞬間。
轟——————!!!
一道藍白色的光束,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從千米之外射來。 它穿過了蘇鐵留下的那個缺口,精準無比地轟在了憎惡胸口的那顆紫色核心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然後。 爆炸。
劇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憎惡那龐大的身軀在光芒中瞬間氣化。那個不可一世的神子,甚至還沒來得及展現它的全部力量,就被這人類科技的巔峰一擊徹底抹殺。
衝擊波將蘇鐵掀飛了幾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
“蘇鐵!”
薑月影和葉紅魚衝了過去。
蘇鐵躺在地上,身上的外骨骼已經全部碎裂,渾身是血。 但他還睜著眼。 看著天空中那團正在消散的紫色煙霧。
“咳咳……怎麽樣……這一炮……夠勁吧?”蘇鐵虛弱地笑了笑。
“夠勁!太夠勁了!”龐大海跑過來,一把抱住蘇鐵,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鐵哥!你真是神了!”
“別晃……骨頭斷了……”蘇鐵齜牙咧嘴。
薑月影走過來,蹲在他身邊,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跡。 她的眼神複雜,既有心疼,又有驕傲。
“你又賭贏了。”
“我說過。”蘇鐵看著她,“隻要是造出來的東西,就有弱點。隻要有弱點,我就能拆了它。”
這時,周圍的那些狂信徒們終於清醒了過來。 看著那個被炸成灰的神子,看著那座倒塌的骨塔,他們的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神……神死了?” “我們……被騙了?”
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尖叫。
“葉紅魚。”蘇鐵勉強抬起手,指了指那些人,“交給你了。這裏的爛攤子……需要人收拾。”
葉紅魚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向那群迷茫的人群。 “我是醫生。如果你們不想死,就聽我的。”
……
黎明再次到來。 雖然沒有陽光,但重障氣似乎稀薄了一些。
蘇鐵躺在醫療車裏,看著窗外正在忙碌的眾人。 天工衛隊正在打掃戰場,收集戰利品。變異人工匠們正在拆解骨塔的殘骸,尋找可用的材料。
“這場仗,打得值。”蘇鐵在心裏說道。
“當然值。”精衛在他腦海中回應,“我們不僅消滅了一個神子,還獲得了一塊完整的**‘虛空晶核碎片’**。那可是製造‘空間傳送門’的關鍵材料。”
“空間傳送門?”蘇鐵眼睛一亮。
“沒錯。有了它,我們或許能造出一個直接連線燕號和地麵的傳送陣。那樣的話,我們就不用每次都開飛船穿過重障氣層了。”
“好東西。”蘇鐵笑了,“看來,咱們的基建計劃,又要升級了。”
就在這時,薑月影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蘑菇湯。
“喝點吧。葉紅魚特製的,能恢複靈力。”
蘇鐵接過湯,喝了一口。 暖流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味道不錯。”
“蘇鐵。”薑月影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剛才……真的很帥。”薑月影的臉有點紅,但她沒有迴避蘇鐵的目光。
蘇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那是必須的。也不看看我是誰。”
“你是誰?”
“我是蘇鐵。一個……專拆神仙的修理工。”
兩人的笑聲在狹窄的車廂裏回蕩。 而在窗外,那座象征著死亡與絕望的骨塔廢墟上,一麵嶄新的旗幟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燕號的旗幟。 也是人類反攻的旗幟。
廢土之王的傳奇,在這片血色的荒原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