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號曆305年，立夏。】
這一天，對於漂浮在萬米高空的燕號浮城來說，註定載入史冊。
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第一空港巨大的甲板上，將那些整齊排列的鋼鐵巨獸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空氣中不再彌漫著惶恐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機油味，那是戰爭機器特有的氣息。
“動力爐壓力正常。” “反重力引擎輸出功率100%。” “全艦武器係統解除鎖定。” “第一遠征軍，全員登艦完畢！”
廣播裏，精衛那原本清冷的電子音，此刻聽起來竟然帶上了一絲類似人類心跳般的顫抖。
蘇鐵站在最高的指揮台上，身上穿著一套從未見過的深黑色動力外骨骼。這套戰甲不再是那種臃腫的工業防護服，而是融合了守墓人納米技術與天工宗符文工藝的傑作。流線型的裝甲表麵，隱隱流轉著暗紅色的靈力光輝，那是鯤鵬之血帶來的加持。
在他身後，是身披銀甲、手持“新·破曉”的薑月影，以及背著巨大生化藥箱、半張臉覆蓋著機械麵具的葉紅魚。
而在他們腳下的廣場上，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天工衛隊”**正肅然而立。
這支混編軍團由最強壯的人類工人和經過改造的變異戰士組成。他們手中的武器不再是簡陋的射釘槍，而是清一色的**“爆炎突擊步槍”和“高頻鏈鋸刀”。在隊伍的後方，還停放著五十台高達六米的“暴風級”重型機甲**，那是蘇鐵利用方舟衛士的殘骸魔改而成的陸戰之王。
“兄弟們。”
蘇鐵的聲音通過擴音陣列，在每一個戰士的耳邊炸響。他沒有用那種官腔，而是像在廢料倉裏訓話一樣，帶著一股子粗獷的煙火氣。
“很多人問我，燕號已經飛到了雲上，有吃有喝，為什麽還要回那個充滿了毒氣和怪物的地麵去送死？”
廣場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我的回答很簡單。”蘇鐵伸手指了指腳下的雲海，“因為那裏是我們的根。我們的祖先曾在那裏種地，在那裏蓋房，在那裏看著孩子長大。但這三千年來，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天上，把我們的家讓給了一群沒腦子的蟲子！”
“憑什麽？！”蘇鐵怒吼。
“憑什麽我們要喝迴圈水？憑什麽我們要擠在鐵罐子裏？憑什麽我們不能腳踏實地地活著？！”
戰士們的呼吸開始粗重，眼中的火焰被點燃。
“今天，我們要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蘇鐵猛地揮手，“我們要在那片廢土上，釘下第一顆釘子。告訴那些怪物，告訴那個什麽狗屁虛空母體——房東回來了！”
“殺回去！殺回去！殺回去！”
三千人的怒吼匯聚成一道聲浪，甚至震散了周圍的薄雲。
“登艦！目標：地麵坐標A-7區——‘舊工業廢墟’！”
隨著蘇鐵一聲令下，龐大的艦隊啟動了。
領頭的是那艘傳奇的**“銀翼龍號”，緊隨其後的是十艘由舊式運輸船改造而來的“大力神”級登陸艦**。它們滿載著物資、裝備和建築模組，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反重力尾焰，緩緩脫離了燕號的引力場。
看著艦隊逐漸遠去，留在燕號上的老弱婦孺們紛紛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這一次，不是逃亡。 是征服。
……
【重障氣層·下降深度8000米】
穿越迷霧的過程依然驚心動魄，但對於如今的遠征軍來說，這已經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護盾開啟！全功率！”
銀翼龍號一馬當先，翠綠色的生機護盾像是一個巨大的鑽頭，硬生生在粘稠的灰色毒霧中撕開了一條通道。
“注意！前方有飛行荒獸群！數量三百！”龐大海坐在武器位上，看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嘿嘿，給大爺送菜來了。”
“自由開火！別讓它們靠近運輸艦！”蘇鐵冷冷下令。
轟轟轟——！
銀翼龍號兩側新加裝的六門**“自動追蹤靈能炮”**同時開火。密集的藍色光彈在迷霧中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那些試圖靠近的風翼獸還沒來得及看清敵人，就被淩空打爆，化作一團團血霧。
其他的登陸艦也紛紛開火。這一次，人類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武裝到了牙齒的狼群。
僅僅五分鍾，獸群就被徹底擊潰。
“穿過迷霧層了！看到地麵了！”精衛喊道。
視野豁然開朗。 雖然依然是灰暗的天空，雖然空氣中依然彌漫著那種令人窒息的硫磺味，但那堅實的大地，確實就在眼前。
那是一片充滿了後啟示錄風格的荒原。 巨大的、倒塌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斷裂的肋骨插在地上，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植被，那是被重瘴氣異化後的森林。在廢墟之間，流淌著發光的綠色河流，那是劇毒的工業廢水。
“坐標確認。A-7區，那是三千年前天工宗的一處重工業基地。”蘇鐵看著全息地圖，“那裏地基堅固，而且可能有殘留的地熱能源。最適合建立前哨站。”
“準備著陸！減速引擎啟動！”
十艘巨大的登陸艦在空中調整姿態，像是一座座從天而降的山峰，帶著巨大的風壓，向著那片廢墟壓了下去。
地麵上的變異生物被這就驚天動地的動靜嚇壞了，紛紛四散奔逃。
轟隆————！！！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銀翼龍號率先著陸。巨大的起落架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激起了漫天的塵土。緊接著，十艘“大力神”也相繼落地，在地麵上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氣密性檢查完畢。外界重障氣濃度：高。依然需要防護服。”葉紅魚看了一眼資料，“這裏的空氣，普通人吸一口就會爛肺。”
“那就改了它。”
蘇鐵開啟艙門，第一個走了出去。 腳下的土地鬆軟而潮濕，帶著一股腐爛的味道。但他並不在意，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用力捏碎。
“久違了，大地。”
他站起身，目光如電。
“全體都有！一級展開！**‘鐵壁堡壘’**計劃，啟動！”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這片廢墟見證了什麽叫做**“天工速度”**。
那十艘“大力神”登陸艦並沒有像普通的飛船那樣停在那裏不動。隨著蘇鐵的指令，這些飛船的外殼突然開始變形、展開。
哢嚓！哢嚓！
巨大的液壓杆伸出，深深地紮入地下。船身兩側的裝甲板向外翻折，變成了厚重的金屬牆壁。十艘飛船首尾相連，竟然在短短十分鍾內，就圍成了一座直徑五百米的鋼鐵環形要塞。
但這隻是殼子。 真正的核心，在蘇鐵手裏。
他走到要塞的中央廣場，從隨身的空間膠囊裏，取出了一顆半人高的銀色金屬球。 那是他在方舟裏利用守墓人技術，結合燕號資源打造的——“基地核心”。
“去吧！”
蘇鐵將金屬球放在地上，雙手按在上麵，體內的靈力瘋狂灌注。
嗡——！
金屬球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鳴叫。緊接著，無數銀色的納米液態金屬從球體中湧出，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樣，順著地麵瘋狂蔓延。
它們鑽入地下，與地脈連線；它們爬上牆壁，加固著防禦工事；它們甚至在廣場中央迅速“生長”出了一座高達三十米的訊號塔和一座靈能淨化塔。
“生物質融合！啟動！”葉紅魚也帶著她的生化小組開始了工作。
她們將大量的紫色菌種灑在那些液態金屬上。奇跡發生了，冰冷的金屬表麵竟然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生物質甲殼，這種甲殼不僅能自我修複，還能吸收空氣中的重障氣作為養分。
僅僅一個小時。 一座兼具了機械硬度與生物韌性的**“半生物要塞”**，就這樣憑空拔地而起。
隨著中央淨化塔的啟動，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以要塞為中心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灰色的毒霧被強行驅散，空氣變得清新起來。
“這……這就是神跡啊……”古力長老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這才哪到哪。”龐大海扛著一箱彈藥走過，得意洋洋，“等我大哥把全套家夥事兒都亮出來，嚇死你們。”
然而，就在眾人為了初步立足而歡呼時。 負責警戒的薑月影突然發出了警報。
“蘇鐵！有情況！” 她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手中的“破曉”劍指向東方的地平線。
“雷達上有反應嗎？”蘇鐵問。
“沒有。對方有反偵察手段。”薑月影的聲音凝重，“但我看到了……煙塵。很大一片煙塵。”
蘇鐵立刻連線了瞭望塔的視覺係統。 果然，在東方的廢墟地平線上，一股滾滾黃塵正向著要塞方向急速逼近。在煙塵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改裝過的戰車、摩托，甚至還有被馴化的巨型變異獸。
那不是荒獸群。 那是……人。
“是地麵的倖存者？”龐大海愣了一下，“難道是來歡迎咱們的？”
“歡迎個屁。”蘇鐵冷笑一聲，他看到了那些戰車上掛著的骷髏頭旗幟，以及車頭撞角上早已幹涸的血跡，“那是掠奪者。看來，咱們這個‘大釘子’紮下來，有人感覺到疼了。”
煙塵越來越近。 很快，這支龐大的車隊就停在了要塞的一公裏外。
足足有上百輛經過暴力改裝的戰車。有的車身上焊滿了尖刺，有的則架著粗大的舊式火炮。而在車隊的最前方，是一輛由巨大的雙頭變異犀牛拉著的移動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體型如熊般的壯漢。他光著上半身，滿身都是恐怖的傷疤，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人指骨做成的項鏈。
他手裏拿著一個擴音器，聲音如同炸雷般傳來：
“裏麵的鐵殼子聽著！老子是這片‘黑鐵荒原’的主人——狂熊！你們這幫天上掉下來的雛兒，不懂規矩是吧？到了老子的地盤，不交過路費就想蓋房子？”
“過路費？”蘇鐵站在城牆上，通過擴音器回應道，“你想怎麽收？”
“很簡單！”狂熊哈哈大笑，指了指蘇鐵身後的要塞，“把這鐵殼子留下，還有所有的女人和物資。至於你們這些男人……嘿嘿，老子的礦坑裏正好缺幾個挖煤的奴隸！”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身後的掠食者們發出了一陣狼嚎般的怪叫，手中的槍械對著天空瘋狂掃射。
“看來是沒得談了。”蘇鐵聳了聳肩，轉頭看向身後的薑月影，“大小姐，有人看上你了，想抓你去當壓寨夫人呢。”
薑月影的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她手中的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鳴叫，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結了。
“我去砍了他。”
“別急。”蘇鐵攔住了她，“殺雞焉用牛刀。這幫人既然是地頭蛇，肯定知道不少情報。直接殺了太可惜，得把他們打服了，抓來問話。”
“你想怎麽打？”
蘇鐵看著下麵那群囂張的掠奪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們不是喜歡玩戰車嗎？那咱們就陪他們玩玩……碰碰車。”
蘇鐵按下了手腕上的控製器。 “呼叫銀翼龍號！啟動**‘重灌突擊模式’**！”
停在廣場中央的銀翼龍號突然發出了一陣機械變形的聲音。 起落架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四條粗壯的機械腿。原本流線型的機翼折疊，變成了兩麵厚重的側裝甲。而在飛船的前端，那個用來鑽地的巨大鑽頭再次伸了出來，並且開始瘋狂旋轉。
這艘飛船，竟然變成了一台**“步行鑽地機甲”**！
“我親自去會會他。”蘇鐵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駕駛艙。
“龐大海！給我火力掩護！但別把那個光膀子的打死了！我要活的！”
“好嘞！瞧好吧您！”
城牆上，天工衛隊的戰士們紛紛舉起了武器。
“開門！”
要塞厚重的合金大門轟然洞開。
狂熊正得意洋洋地等著裏麵的人投降，突然看到大門開了，心中一喜：“哈哈！算你們識相……臥槽！那是什麽？！”
隻見一台造型猙獰、渾身散發著銀色幽光的四足機甲，像是一頭鋼鐵暴龍，從門裏衝了出來。
它沒有開槍，而是直接衝向了狂熊的座駕。前端那個巨大的鑽頭在空氣中攪動出肉眼可見的氣旋。
“給老子擋住它！”狂熊嚇得大吼。
幾輛改裝戰車立刻衝了上來，試圖阻攔。 但在這台融合了天工宗科技和反重力引擎的機甲麵前，那些破銅爛鐵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轟！轟！
蘇鐵甚至沒有減速，直接操控機甲撞了過去。兩輛戰車被瞬間撞飛，在空中解體。
“這麽脆？”蘇鐵撇了撇嘴，“沒意思。”
他猛推操縱杆，機甲背後的推進器噴射出藍色火焰。 一個巨大的跳躍。 機甲越過了幾十米的距離，直接落在了狂熊那輛雙頭犀牛車的麵前。
咚！
大地劇烈震動。那兩頭變異犀牛被這股氣勢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狂熊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巨大的鑽頭就已經停在了他的鼻子尖前。隻要再往前一寸，他的腦袋就會變成爛西瓜。
“現在，咱們能好好談談‘過路費’的事了嗎？”
機甲的擴音器裏傳出了蘇鐵戲謔的聲音。
狂熊渾身僵硬，冷汗順著那滿是傷疤的脊背流了下來。他雖然是個莽夫，但也知道什麽叫絕對的力量差距。
“大……大哥……”狂熊吞了口唾沫，手中的擴音器掉在地上，“誤……誤會……”
“誤會？”
蘇鐵操控著機甲的一隻機械臂，一把將狂熊像拎小雞一樣從王座上拎了起來，舉到了半空。
“我也覺得是誤會。不過，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
蘇鐵轉過機身，麵對著那群已經嚇傻了的掠奪者。
“所有人聽著！給你們十秒鍾！要麽投降，要麽……死！”
與此同時，城牆上的龐大海一揮手。 五十台“暴風級”重型機甲齊刷刷地跨出一步，手中的轉輪機炮發出了預熱的嗡鳴聲。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降維打擊。
掠奪者們麵麵相覷。不知道是誰帶頭扔下了手中的槍，緊接著，一片“叮叮當當”的扔武器聲響起。
幾百名凶神惡煞的掠奪者，此刻全都跪在了地上，雙手抱頭。
蘇鐵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狂熊扔回地麵，但並沒有解除機甲的武裝。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天工城的第一批礦工。”蘇鐵的聲音冷酷而威嚴，“幹得好，有肉吃；幹不好，就去喂荒獸。”
“現在，誰能告訴我……”蘇鐵開啟駕駛艙蓋，站在高處俯視著狂熊，“……這附近最大的勢力是誰？還有，你們有沒有見過……一種紫色的、會吃人的霧氣？”
狂熊顫抖著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紫……紫色霧氣？你是說……‘夜魔教’？”
“夜魔教？”蘇鐵眉頭一皺。
“是的……他們是一群瘋子。他們崇拜那種霧氣，還說……還說那霧氣裏住著神。”狂熊結結巴巴地說道，“而且……他們最近好像在搞什麽大動作，說是要迎接‘神子’降臨……”
蘇鐵和剛剛趕來的薑月影對視一眼。
神子。 虛空母體的播種。
看來，他們找對方向了。
“帶路。”蘇鐵重新坐回駕駛艙，“去那個夜魔教看看。”
“現……現在？”狂熊傻眼了，“大哥，天快黑了！天黑之後的荒原……那是夜魔的天下啊！”
“天黑？”蘇鐵抬頭看了一眼即將落山的太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按下了通訊器。 “葉紅魚，把那個東西升起來。”
“收到。”
要塞中央，那座三十米高的訊號塔頂端，突然亮起了一顆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球。 那是**“人造靈陽”**。 它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方圓十公裏的荒原，將所有的陰影驅散殆盡。
“在我的地盤，我說什麽時候是白天，什麽時候就是白天。”
蘇鐵指著遠方的黑暗。
“出發！狩獵開始了。”